【第46章 拒絕暴利!等國家的鐵飯碗】
------------------------------------------
沈硯那句輕飄飄的話,卻像釘子一樣,把錢文禮釘在了原地。
錢文禮那隻剛邁出去的腳僵在半空,怎麼也落不下去。
“供應商的貸款該結了吧?”沈硯繼續補刀,“還有那幾個老師傅的工錢,聽說都拖欠兩個月了?要是再不發錢,怕是人家都要跳槽來我這福源祥了。”
錢文禮身形一僵。
他緩緩轉過身,看著沈硯那張年輕得過分的臉,心裡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這哪裡是個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子?這分明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老狐狸!
“三成……”錢文禮聲音沙啞,像是瞬間蒼老了十歲,“真的不能再商量了?”
“三成是純利。”沈硯站起身,走到錢文禮麵前,甚至伸手幫他理了理有些歪斜的衣領,“錢掌櫃,您得想明白。這三成,是白撿的。您不用操心原料,不用管生產,隻要騰個地兒就能收錢。更重要的是,福源祥給您帶來的人氣,那是無價的。”
“隻要您那店裡重新熱鬨起來,供應商那邊自然會寬限您幾天。您的難關自然就過了。
錢文禮盯著沈硯看了許久,最終長歎一聲,肩膀一塌,精氣神全泄了。
“沈師傅……不,沈老闆。”錢文禮苦笑一聲,拱手作揖,這一回,腰彎到了底,“後生可畏。我錢某人,認栽。”
“老趙,擬合同。”沈硯轉頭吩咐道。
趙德柱早就看傻了眼,聽到這話才如夢初醒,趕緊手忙腳亂地去找紙筆。
半個小時後。
錢文禮在兩份紅紙黑字的合同上按下了手印。
他看著那個鮮紅的指印,心裡五味雜陳。
曾幾何時,他還在想著怎麼擠垮福源祥。可如今,卻是靠著福源祥的一紙合同,才能保住稻香村。
“合作愉快。”沈硯伸出手。
錢文禮握住那隻修長有力的手,掌心全是冷汗:“合作愉快。”
送走了錢文禮,趙德柱捧著那份合同,手都在哆嗦。
“沈爺……咱們這是把稻香村給收編了?”
趙德柱到現在都有點不敢相信。那可是稻香村啊!四九城響噹噹的金字招牌,如今竟然要給他們福源祥騰櫃檯?
“這不叫收編,這叫資源整合。”沈硯將合同摺好,放進貼身的口袋,“老趙,眼光放長遠點。稻香村,不過是個開始。”
趙德柱嚥了口唾沫,看沈硯的眼神,充滿了震驚。
……….
天剛矇矇亮,早起的街坊們就發現,那沉寂許久的稻香村門口,不知何時變了樣。
一條紅底黃字的橫幅,高高的掛在了門楣上最顯眼的地方。
【熱烈慶祝福源祥擁軍餅進駐稻香村】
橫幅底下,原本擺著各式昂貴細點的玻璃櫃檯被清空了一個,最顯眼的位置上,整整齊齊碼放著剛出爐的擁軍餅。
櫃檯上方,豎著一塊嶄新的木牌:【福源祥聯營專櫃】。
這一幕,把過路的街坊鄰居都看愣了。
“哎喲,新鮮事!稻香村怎麼賣上福源祥的餅了?”
“真的假的?這兩家不是死對頭嗎?”
“什麼死對頭?你看那牌子,聯營!這叫強強聯手!”
瑞芳齋的李師傅站在街對麵,手裡的菸袋鍋子都忘了抽,眼珠子瞪得溜圓:“這……這錢文禮腦子進水了?這不是引狼入室嗎?”
不管同行們怎麼嚼舌根,稻香村門口那原本門可羅雀的局麵,確實在一夜之間徹底變了。
原本隻在福源祥門口排隊的長龍,硬生生分流了一半到了稻香村。
錢文禮站在櫃檯後麵,看著那一張張遞進來的新人民幣,激動得鬍子都在抖。
雖然賣餅的大頭要給沈硯,但這些人買了餅,看著旁邊稻香村自產的山楂鍋盔和薩其馬,順手也會捎帶兩斤。
這一上午的流水,竟然頂得上過去半個月的總和!
“哎喲,錢掌櫃,還是您腦子活泛!”一個老主顧提著兩包擁軍餅,又指了指旁邊的牛舌餅,“再給我來二斤那個,既然來了,就都在您這兒買了,省得我再跑一趟。”
“得嘞!您稍等,這就給您包上!”錢文禮笑得合不攏嘴,之前的屈辱感早就拋到了後腦勺。
隻要有錢賺,麵子算個屁?
與此同時,福源祥後廚。
沈硯正指揮著幾個新招來的學徒和麪。隨著稻香村這個口子一開,光靠原來的幾個人手,確實有些捉襟見肘。
趙德柱滿頭大汗地衝進來,手裡揮舞著一張單子:“沈爺!爆了!徹底爆了!稻香村那邊剛來人傳話,說上午送去的三百斤餅連渣都不剩了,讓咱們趕緊補貨!還有,東城的桂香村、西城的正明齋,也都派人來了,說是想談談那個什麼……聯營的事兒!”
趙德柱興奮得滿臉通紅,那幾個正在揉麪的老師傅也都停下了手裡的活,一個個瞠目結舌地看著沈硯。
這才一天工夫啊!
整個四九城的點心行當,就要被這一塊小小的擁軍餅給一統江山了?
沈硯擦了擦手上的麪粉,神色卻出奇的平靜,甚至帶著幾分冷淡。
“全推了。”
趙德柱愣住了,以為自己聽岔了:“啥?沈爺,那可是桂香村和正明齋啊!他們說了,條件隨咱們開!這送上門的錢咱不賺?”
趙德柱愣了一下:“沈爺,送上門的錢咱不賺?”
“不賺。”沈硯走到水池邊,擰開水龍頭,慢條斯理地洗著手,“告訴他們,福源祥產能有限,隻顧得過來一家稻香村。這聯營的買賣,咱們到此為止。”
“這……”趙德柱急得直跺腳,“沈爺,您這是圖什麼啊?咱們趁熱打鐵,把這四九城的點心鋪子全拿下不好嗎?”
沈硯關上水龍頭,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轉過身,盯著窗外那麵被風扯得筆直的紅旗。
“老趙,這世道,錢是賺不完的,但風向是會變的。”沈硯的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子令人信服的篤定,“咱們現在的招牌是‘擁軍模範’,這纔是咱們的護身符。要是真把攤子鋪得太大,壟斷了整個四九城的點心行,那就成了‘大資本家’了。到時候,這‘模範’的牌子還能掛得穩嗎?”
趙德柱聽得一愣一愣的,雖然不太懂什麼資本家不資本家的,但他聽懂了“護身符”三個字。
“那……咱們就守著這一家店?”
“守好這一畝三分地,把‘擁軍’這塊招牌擦亮了。”沈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以後,國家少不了給咱們一口鐵飯碗吃。那纔是真正的長久之計。”
趙德柱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雖然心疼那飛走的銀子,但沈爺的話,從來冇錯過。
“得令!我這就去回了他們,就說咱們忙不過來!”趙德柱咬了咬牙,轉身跑了出去。
沈硯看著趙德柱的背影,從懷裡摸出一張折得方正的《人民日報》,目光落在頭版關於“保障前線物資”的社論上,手指在那個加粗的標題上輕輕叩了兩下。
這纔是真正的大腿。
公私合營的大潮還冇來,現在跳得越高,將來摔得越慘。不如老老實實的,等著國家來收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