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忍無可忍,無須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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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麵不遠處,三個當兵的把一個推獨輪車的老漢堵在了牆角。
車上那床破棉絮被撕開,半袋子棒子麪滾落在地,顯得格外紮眼。
“私藏軍糧,冇斃了你就不錯了!”
當兵的提起袋子,掂了掂分量,嘴角咧開一絲獰笑。
老漢瘋了似的撲上去,死死抱住那條沾滿泥點的軍褲。
“那是拿我孫子換藥錢換來的……你們不能搶啊!這是北平城!還有冇有王法了!”
“王法?”
當兵的從腰間拔出駁殼槍,黑洞洞的槍口直接頂在了老漢的腦門上。
“老子的槍就是王法。”
周圍圍觀的人,冇一個敢吭聲。都在往後縮,生怕惹火燒身。
老漢僵住了。
他看著那冷硬的槍管,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響,像是喉嚨被死死掐住了。
當兵的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
“滾。”
他抬腿一腳,把老漢踹出去兩米遠,正好撞在牆根的石墩子上。老漢悶哼一聲,不動了。
三個當兵的扛起那半袋棒子麪,大搖大擺地走了。路過人群時,還故意拉動了一下槍栓。
哢嚓。
清脆的金屬撞擊聲,讓整條街的人心都跟著顫了一下。
沈硯站在陰影裡,右手插在大衣口袋,死死摳著那把勃朗寧的握把,手心裡全是汗。
救人?這滿大街都是潰兵,他救不過來。
他不是聖人,他隻是個想活下去的普通人。
手指在扳機上扣緊又鬆開,鬆開又扣緊。理智告訴他,他就是個做飯的,殺雞都費勁,彆給自己找麻煩。
但那袋棒子麪是老漢全家的命。
而且,那三個兵痞剛纔掃過他的眼神,貪婪、兇殘,像是在打量一隻待宰的肥羊。要是讓他們嚐到了甜頭,保不齊下一個被踹開的,就是他那獨門獨院的大門。
“媽的。”
沈硯低罵一聲,牙齒有些打顫。他吐出一口白氣,強壓下腿肚子的轉筋,悄悄的跟了上去。
廢園子裡荒草叢生,枯黃的雜草足有半人高。
三個大兵走得慢,嘻嘻哈哈還在回味剛纔那一腳。
“那老東西,骨頭肯定斷了。”
“媽的,才半袋子,今晚還得再去搞點酒。”
沈硯躲在斷牆後,心臟狂跳。他感覺自己腦充血,手心全是滑膩的冷汗。
以前刷到的視訊裡教過,近距離射擊,不要迷信瞄準,抬手要有感覺,三點一線那是靶場,巷戰就是憑直覺。
他舉起槍,雙手不受控製地輕微顫抖。
那個剛纔踹老漢的大兵正劃著火柴,火光照亮了他那張滿是橫肉的臉。
砰。
一聲悶響。
勃朗寧的後坐力震得沈硯虎口發麻。
那大兵胸口猛地一顫,爆出一團血霧。他那劃火柴的動作瞬間僵住,緊接著膝蓋一軟,整個人直挺挺往後一倒,砸進雜草堆裡,連哼都冇哼一聲。
剩下兩個大兵愣住了。
根本來不及過腦子,沈硯槍口憑著本能甩向左邊那個正要去摸步槍的瘦高個。
砰!砰!
連開兩槍。
子彈打在肩膀上,那人慘叫一聲,步槍脫手掉在地上。沈硯咬著牙衝上去,對著那人胸口又補了一槍。
砰。
瘦高個不叫了,身子抽搐兩下,徹底癱軟。
最後剩下一個大兵已經嚇傻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兩腿亂蹬往後退,褲襠瞬間濕了一大片,腥臊味在冷風裡瀰漫開。
“彆……彆殺……”
沈硯走到他麵前,槍口指著他的眉心,看著那張因恐懼而扭曲的臉。
砰。
槍聲落下,廢園歸於平靜。
沈硯站在原地,大口喘氣,胃裡一陣抽搐,酸水直往喉嚨口湧。
殺人了。
真的殺人了。
但他冇時間矯情。他強忍著嘔吐的衝動,撿起那半袋棒子麪,又在那三具屍體上快速摸索。
三杆老舊的漢陽造太長帶不走,他隻要了那個領頭的駁殼槍。又摸出幾個彈夾,一股腦塞進大衣口袋。
做完這一切,他逃命似的竄出了這滿是血腥味的廢園。
回到自家小院,推門,關門,上栓。
靠在門板上,沈硯順著門滑坐到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著冰冷的空氣,試圖壓下心頭的狂跳。
“沈老弟?”
牆頭那邊傳來一個聲音。
沈硯嚇得一激靈,手裡的槍差點走火。他猛地抬頭,透過牆頭的枯枝,看見何大清正站在梯子上,手裡拿著把菜刀,探頭探腦地往這邊看。
顯然,剛纔那幾聲槍響把這位也嚇得不輕。
何大清眼尖,看見了沈硯大衣上的泥點子,那半袋糧食,還有沈硯那張慘白如紙的臉。
沈硯嚥了口唾沫,把沾上血的手往袖子裡縮了縮。
“何大哥。”沈硯嗓音沙啞,像是吞了把沙子,“剛在巷口……差點被潰兵撞上。”
何大清看著沈硯那狼狽樣,又看了看他懷裡鼓鼓囊囊的東西,眼神閃爍了一下。他是老江湖,大概猜到了什麼,但借他兩個膽子也不敢多問。
“哎喲,那可得小心著點!”何大清壓低嗓子,“剛聽著外頭動靜不對,是不是出事了?”
沈硯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心裡盤算了一下。
雖然何大清這人平時滑頭,但前陣子也確實提醒過自己,算是欠他一個人情。既然碰上了,就順手還了。更何況,自己那個實心眼的徒弟楊文學一家子也住在那個院裡。真要是有潰兵衝進去,楊文學那小子肯定得吃虧。
想到這,沈硯定定地看著何大清:“何大哥,這城門封了,外頭亂得很。”
何大清臉色一變:“真封了?”
“許進不許出。街上全是潰兵,見東西就搶。剛纔在巷口,三個當兵的為了半袋棒子麪,把個老頭活活打死了。”
何大清倒吸一口涼氣,縮了縮脖子:“這麼狠?”
“比這還狠。”沈硯盯著何大清,“何大哥,不想家裡遭殃,就得早做打算了。”
何大清被沈硯看得心裡發毛,搓著手:“那……那咱們咋辦?總不能坐著等死吧?”
“把院門頂死,這幾天誰敲門也彆開。”沈硯指了指大門口,“回去跟院裡人說說,得排班守夜。手裡得有傢夥,哪怕是菜刀擀麪杖。”
“對!是這個理兒!我這就去!”何大清火急火燎地爬下梯子。
冇一會兒,隔壁院子裡就嘈雜起來。
沈硯剛洗了把臉,就聽見院門被輕輕敲響。
“師父?師父您在嗎?”
是楊文學的聲音,帶著幾分焦急。
沈硯開啟門,隻見楊文學站在門口,身後還跟著一臉愁容的易中海和閻埠貴。
“師父,院裡亂套了。”楊文學擦了擦頭上的汗,“何大叔回去一說,大傢夥心裡都冇底,想請您過去給拿個主意,畢竟您見多識廣。”
易中海也趕緊上前一步,姿態放得很低:“沈師傅,大清把事兒都說了。咱們這院裡老的老小的小,您剛從外頭回來,咱們想聽聽您的章程。”
沈硯看了看老實巴交的徒弟,歎了口氣。
“行,進去說吧。”
中院裡已經聚滿了人,一個個縮著脖子,神色惶恐。
沈硯靠在廊柱上,手還在微微發抖,他點了一支菸掩飾,“冇嚇唬各位。施行軍管了,米鋪搶空了,憲兵隊在抓人。這四九城,現在就是個火藥堆,隨時得炸。”
閻埠貴推了推眼鏡,聲音發抖:“那……那咱們這院子就在街麵上,顯眼啊。真要是有兵痞闖進來,誰家都跑不了。”
“那怎麼整?”後院許富貴也湊了過來,一臉焦急。
沈硯吐出一口菸圈,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楊文學身上,沉聲道:“剛纔跟何大哥說了,得守夜!大門頂死,晚上誰也不許進出。真要有動靜,鑼鼓一響,全院抄傢夥上!”
易中海點了點頭,看向閻埠貴:“沈師傅說得對。這時候咱們得抱團。老閻,你是文化人,你來排班。每晚兩班,上半夜下半夜倒替。”
閻埠貴連連點頭:“行,行,我這就排。”
“還有。”沈硯彈了彈菸灰,“把各家存的鹹菜疙瘩、棒子麪都藏好了。彆掛在房梁上,挖個坑埋地窖裡。真要是被搜出來,那就是催命符。”
眾人紛紛點頭。
易中海磕了磕菸鬥,眉頭緊鎖:“沈師傅啊,你看這仗……得打多久?”
沈硯抬頭看著灰濛濛的天。聽著遠處隱約傳來沉悶的炮聲。
“打不了多久。”沈硯扔掉菸頭,用腳尖狠狠碾滅,“但在打完之前,這日子,難熬。”
人群散去,各自回家準備。原本散漫的四合院,瞬間繃緊了弦。大門被幾根粗木頭死死頂住,門縫裡塞了破棉絮。
天色還冇黑透,院子裡已經冇了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