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桌底下刻著的那行字------------------------------------------,第三座。,書包帶子從肩上滑下來,他冇接。。,桌麵乾淨得過分,冇有課本,冇有水杯印,連一道刮痕都找不到。——他非常確定——昨天那裡坐著一個人。,深藍色發繩,左手寫字。他甚至記得那個人翻課本的動作,用小指勾著書頁角往回撥,很慢,一頁一頁的。“蓮?你擋路了。”。 的同桌池田歪著腦袋從他胳膊底下鑽過去,單肩掛著書包往座位走。。“池田。”“嗯?”“第四排第三個位子,誰坐的?”,正從包裡往外掏課本,聽到這話手停了一下,順著蓮的視線看過去。“冇人啊。”“之前呢。”
“之前?”池田把課本摞在桌角,想了想,“一直冇人吧,那不是空位嗎?我們班三十七個人,座位本來就多出來幾個。”
三十七。
蓮在腦子裡默數。他從第一排第一個開始,把每張臉過了一遍,到最後確實是三十七。但那個數字卡在喉嚨裡,吞不下去。應該是三十八。
他說不上來為什麼這麼篤定。
早讀鈴響了。蓮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課本攤開,眼睛卻一直往那個方向飄。第四排第三座。日光從窗戶斜著切進來,正好劈在那張空桌上,灰塵在光柱裡打轉。
桌麵反光,很亮,亮得不真實。
“翻到第四十二頁。”
班主任 的聲音從講台傳過來。蓮低頭翻書,翻到一半又合上了。
他等到早讀結束。
講台上,班主任收拾教案,蓮走上去。
“老師。”
“什麼事?”
“第四排第三個座位——”
“又是座位的事?”班主任冇抬頭,把教案夾進檔案袋,拉拉鍊的聲音很響,“你今天第二次問了。”
蓮頓了一下。第二次?他隻記得問了池田一次。
班主任終於抬起頭,鏡片後麵的眼珠掃了他一眼。
“蓮,那個位置一直是空的。你是不是最近冇睡好?”
“我記得有人坐在那裡。”
“誰?”
蓮張了張嘴。
名字。他在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找。馬尾,深藍色發繩,左手寫字,用小指勾書頁——但名字呢?
什麼都冇有。
一個人的臉、聲音、名字,全是空白,隻剩下那幾個零碎的動作片段掛在記憶邊緣,搖搖欲墜。
“……我說不出來。”
班主任把檔案袋夾在腋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期中考試快到了,彆胡思亂想。”
蓮站在講台前冇動,目送班主任走出教室。
——我今天問了兩次?
第一次是什麼時候?他完全冇有印象。
上午第二節課,數學。蓮坐在自己位置上,眼睛跟著板書走,粉筆劃過黑板的聲音細碎又持續,但他一個字都冇往腦子裡裝。
他在想另一件事。
如果那個座位真的一直是空的,為什麼他會記得那些細節?不是模糊的、夢境般的印象,而是具體的、帶觸感的畫麵。馬尾紮得很高,發繩的藍色偏深,接近藏青。左手執筆,筆尖是0.38的,寫出來的字很細。
這種程度的記憶,不是憑空捏造得出來的。
“神宮寺,第三題。”
數學老師點了他的名。蓮站起來,掃了一眼黑板上的題目,三秒後報出答案。
“x等於負三,y等於七。”
數學老師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眼教案。
“……正確。坐下吧。”
後排有人小聲嘀咕:“他剛纔根本冇在看書吧?”
蓮坐下,把筆轉了兩圈,又停了。
課間的時候他做了一件事。
他走到第四排第三座,拉開椅子坐了下去。
周圍幾個人看過來,冇說什麼。蓮把手掌平放在桌麵上,從左滑到右,很慢。
桌麵的觸感是涼的,光滑的,冇有任何使用過的痕跡。
但他的手指在桌子左側邊緣停住了。
那裡有一道很淺的凹痕,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大概兩厘米長,弧形,像是被什麼硬物反覆劃出來的。
筆帽。
左手寫字的人,握筆的時候筆帽朝左,擱在桌邊會反覆磨到同一個位置。
蓮蹲下去,側著頭從底部往上看桌板。
課桌底麵,靠左邊的角落,有一行字。
他眯起眼。字很小,刻得很淺,普通角度根本看不見。
他掏出手機開啟手電筒,光打上去。
那行字一筆一劃浮出來——
“如果有人能看到這行字,請記住我的名字。”
蓮的呼吸卡了一拍。
字跡的線條很細,筆畫的起收帶著左手書寫特有的反向頓筆痕跡。0.38的筆尖。
他的手還舉著手機,光束穩穩地照在那行字上,但字的後半截被桌板的木紋裂縫劈開,最後兩個字斷斷續續,幾乎辨認不出。
蓮把臉湊得更近。
木紋裂縫右邊,殘留的刻痕勉強拚出一個輪廓。
第一個字,上麵是“艸”,下麵結構複雜,看不全。
第二個字——
“蓮,你乾嘛呢?趴地上了都。”
池田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蓮冇理他,手機往右挪了一厘米。
第二個字的最後一筆,長長的豎彎鉤,收筆的位置被人用指甲摳掉了一小塊木皮。不是自然脫落,是故意的。有人不想讓這個名字被完整讀出來。
“上課了,快回來。”池田拉他的衣領。
蓮站起來,膝蓋上沾了灰。他回到自己座位,手機螢幕還亮著,剛纔他下意識拍了一張照片。
他點開相簿。
照片裡,課桌底麵乾乾淨淨,什麼都冇有。
蓮盯著那張照片,大拇指在螢幕上放大、縮小、再放大。
空白的木板。連那道裂縫都不存在。
預備鈴響了。他把手機翻扣在桌上,指甲掐進掌心的肉裡。
他親眼看見的。一行字,刻在木頭裡的字。
——照片不會說謊,但他的眼睛也冇有騙他。
這兩件事不可能同時成立。
除非有一種可能:那行字隻有在被“直接看見”的時候才存在。相機不算。彆人的眼睛也不算。
隻有他。
下午第一節課,蓮冇有去教室。
他站在教務處門口,透過半開的門縫看見教務主任在吃盒飯。他敲了敲門框。
“同學,什麼事?”
“我想查一下我們班的學生名冊。二年三班。”
教務主任筷子停在半空,一粒米掉在鍵盤上。
“查名冊?為什麼?”
蓮已經想好了說辭。
“班主任讓我覈對一下文化祭的分組名單,怕有遺漏。”
教務主任狐疑地看了他幾秒,最終還是轉過身,從檔案櫃裡抽出一個藍色塑料檔案夾遞過來。
“彆弄皺了,看完還回來。”
蓮接過檔案夾,翻到二年三班的頁麵。
名單從上往下,按五十音排列。他一個名字一個名字地讀,手指順著紙麵往下滑。
三十七個人。
冇有第三十八個。
他翻到下一頁。空白。翻回來再看,三十七個名字排列得整整齊齊,行距均勻,字號統一。
但第十九行和第二十行之間,間距比其他行寬了將近一毫米。
蓮的手指按在那條縫隙上,冇有移開。
走廊儘頭傳來腳步聲,越來越近。教務處的門被人從外麵推開,班主任站在門口,手裡還拎著保溫杯。
兩個人的視線撞在一起。
班主任低頭看了一眼蓮手裡的名冊,又抬起頭。
“我冇讓你來查名單。”
蓮的手指還壓在第十九行和第二十行之間那道幾乎看不見的空隙上。
班主任往前邁了一步。
“蓮,把名冊放下。”
他的保溫杯蓋冇擰緊,水汽從縫隙裡冒出來,空氣裡漫開一股鐵觀音的澀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