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圍在墳坡上,吼聲震天。
幾個戴手套、拿鐵鍬的調查員被堵在坑邊,動彈不得,隻好扭頭望向吳寒江。
那意思很明顯:還乾不幹?
其實第三座墳剛撬開,裏頭連根頭髮絲都沒見著時,
吳寒江臉就白了,手心全是汗。
三座新墳全撲空——這壓力,比山還沉。
他再也坐不住,快步走到晏呈跟前。
張了張嘴,又沒出聲。
晏呈瞧見了,直接笑出來:
“吳局,想問後頭那三座,還挖不挖,對不對?”
吳寒江有點掛不住,但還是點了點頭。
晏呈一點沒猶豫:
“挖!必須挖!
後麵三座,李梅梅的屍體就在裏頭,板上釘釘的事兒!”
“百分百?”
吳寒江眼睛一亮,背都挺直了。
他立馬轉身,挨個跟調查員耳語幾句,又掉頭沖村民堆裡喊話。
一句一句講清楚,態度誠懇得像求人幫忙。
不少人聽完,慢慢散開,讓出一條道。
可還有三四個漢子杵在墳前,胳膊一橫:
“不行!動我爹的墳,門兒都沒有!”
吳寒江火氣“騰”地躥上來,嗓子眼發緊:
“給我挖!
今天要是找不著人,剩下的新墳,一座不留,全給我刨開!
誰攔,就銬走!現在立刻馬上!”
墳坡上,風一吹,塵土亂飛。
調查員掄起鐵鍬,二話不說往下鏟。
那幾個硬骨頭,到底沒敢伸手攔,隻把牙咬得咯咯響。
“哼,挖!挖爛了我看看,裏頭能有人?!”
“等著瞧!找不到人,咱們法院見!”
“到時候老子不光告你,還要告到省裡去!”
……
話音還沒落,坑底下忽然有人喊了一嗓子:
“哎?這兒不對勁!”
所有人齊刷刷扭頭。
一個穿白大褂的技術員,正蹲在剛扒出來的坑底。
他托起一個灰撲撲的骨灰盒,掀開蓋子。
大家圍過去一瞅——
盒子裏黑乎乎一團,又焦又硬,還帶點捲曲。
不是灰,更不像骨頭渣子。
“臥槽?骨灰是這顏色?”
“誰家骨灰是黑炭似的好嗎!”
“這盒子咋裝的不是灰?”
“難不成……真是個人?”
“真有人殺人,把屍首塞墳裡了?!”
“這心腸,比臘月的冰坨子還冷!”
……
人群突然炸開一聲怒吼:
“哪個王八蛋乾的?!
我孃的骨灰呢?!!”
吼的人,正是剛才擋在最前頭的那個漢子。
他猛地擠進坑裏,一把搶過盒子,嘩啦一下全倒在地上。
黑色條塊狀的東西、碎渣、粘著灰的軟組織……全扒拉出來,翻了個底朝天。
結果——沒一粒灰。
他盯著空盒子,眼珠子都紅了:
“啊——!
我孃的骨灰呢?!
放哪兒去了?!
畜生!連死人都不放過啊!!”
旁邊幾個早被挖過的村民,這會兒反倒悄悄鬆了口氣。
墳開了就開了唄,填平再燒點紙,啥事沒有。
幸虧沒輪到自家!
要真被那人挑中,骨灰撒都沒地兒撒了!
想想都脊背發涼……
而那團黑黢黢的人體殘骸剛露麵,
所有調查員下意識回頭,齊刷刷看向晏呈。
眼神裡全是錯愕,還有一絲藏不住的服氣。
之前,他們在墳院發現過血跡,化驗確認是李梅梅的,而且明顯經過焚燒。
大家早就猜:兇手十有**就在附近處理的屍體。
老墳一個個查過,沒被動過,那就隻剩新埋的這幾座。
晏呈說兇手肯定選新墳藏屍,邏輯上確實最通。
可道理歸道理,誰心裏沒點打鼓?
萬一孫國斌不止一人?萬一屍體早運走了?
三座墳挖完一無所獲,連吳寒江都開始懷疑了。
好幾個隊員偷偷瞄晏呈——
結果人家始終站那兒,不動如山,眉宇間沒一絲遲疑。
就像早就看見答案寫在紙上似的。
“還真找著了。”
“這哪是‘還真’啊?
他從頭到尾就沒懷疑過。”
“可不是嘛!咱還在犯嘀咕,人家已經知道結果了。”
“關鍵是——他說準了。”
“人,確實就在裏頭。”
“我有個在京城總隊乾刑偵的同學,前兩天聊天還說:
‘但凡晏呈在的案子,你就別費勁想,跟著他走,結案速度能快一倍。
你要非不信邪,自己瞎琢磨,最後不是幫倒忙,就是拖後腿。
破案慢不說,還把自己繞暈了。’”
我之前壓根兒沒懂他這話啥意思!
還覺得這說法太離譜,甚至有點傷人!
可現在一琢磨——哎喲,這話簡直戳到心窩子裏去了!
聽晏呈的就完事了!別自己瞎琢磨,越想越暈,純屬白費勁!
這話一出口,立馬引起調查員們集體共鳴。
大夥兒一個勁兒點頭,跟小雞啄米似的!
要說誰最高興,那必須是吳寒江!
屍體找到了,他心裏那塊懸了好久的大石頭,“咚”一聲落地!
臉上笑得那叫一個燦爛,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孫昌明那老哥,真沒騙我!
晏呈這人,絕了!
讓我千萬別懷疑晏呈——這話簡直就是金玉良言啊!”
吳寒江遠遠望著晏呈,眼神亮得像過年時看見壓歲錢,還帶點崇拜加敬仰,比見親爹還熱乎十倍不止!
苟雷雷和林簌簌站在不遠處,雖然早猜到會是這個結果,
可當真看到屍體被挖出來那一刻,還是忍不住“嘶”了一聲!
苟雷雷一邊搖頭一邊嘆氣:
“上次虎壩山綁架案,找那輛轎車的事兒,我們壓根兒沒跟著跑全程。
後來聽司機講,說找到凱迪拉克的過程神乎其神——
他當時直犯嘀咕:晏呈該不會就是當年綁人的那個吧?
這次回來,怕不是要借‘沉車地’的老地方,再坑周義婷一筆委託費?”
“那會兒我還納悶:這話咋說得這麼玄?”
“可今天,我親眼盯著晏呈把李梅梅的屍體翻出來——
我服了!真服了!司機說得一點沒錯!”
“我差點以為,晏呈親手幹了這事兒——
不然咋能準準卡在侯格莊北口下車?
上山後連停都不帶停,直奔墳坡?
接著就找出人形血印、挖出焦屍……一氣嗬成,跟踩著腳印走似的!”
林簌簌沒說話,隻是輕輕點了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