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這次,他蹲在牆角,低頭啃指甲,像個被沒收了遊戲機的小孩,整個人蔫得能擰出水來。
晏呈看不下去:“咋了?中邪了?”
苟雷雷隻嘆氣,一個字都不肯吐。
旁邊林簌簌突然開口,慢悠悠哼了一句:
“癡人夢話我鍾情的寄託,就像枯萎凋零的花朵~~”
晏呈:“???”
他愣在原地,腦子裏劈裡啪啦過了一遍歌詞。
“鍾情的寄託”……不就是暗戀物件嗎?
“枯萎凋零的花朵”……感情黃了?
等等……這歌詞是說——
“別告訴我,那個嫌疑人……是苟雷雷喜歡的人?!”
林簌簌冷笑:“不止他喜歡,我認識,你也都見過。”
她甩出一份資料,啪地拍在晏呈手上。
“女朋友?想得美。人家壓根兒沒理過他。”
“這傢夥暗戀人家一年半,連句‘吃飯嗎’都沒敢說出口。”
晏呈低頭一看,腦子嗡地炸了。
資料上的人,叫錢麗華。
照片——不就是大前天晚上,在新榮記笑著給他們端菜的那個經理?
“……麗姐?”
“對,就是她。”林簌簌語氣冷得像鐵,“她爹媽死在赤泥事故裡,從小在福利院長大。兩年前進的正陽樓。一年半前,你爸吃飯那晚,正好她當班。”
“在咱盯的倆範圍裡,她,是唯一重疊的。”
晏呈猛地扭頭看向苟雷雷:“你喜歡她?”
苟雷雷嘴唇抖了抖,聲音像從地底鑽出來的:“……算、算是吧。”
“什麼叫算是啊!你這豬腦子!”林簌簌翻白眼,“整個調查局誰不知道?你要真不惦記她,大前天幹嘛帶人去新榮記?那破地方連空調都修不好!”
“上週你還纏著我挑禮物,說要送她表白。玫瑰?巧克力?都買好了!”
“你猜怎麼著?”
“你那破禮物,還沒送出去。”
屋裏一下靜得能聽見空氣結冰的聲音。
暗戀了一年多,剛要開口表白——結果物件成了殺人嫌犯。
關鍵是,全單位都看著呢。
這哪是追愛,這簡直是把社死倆字刻在腦門上,還掛上了大喇叭直播。
晏呈心裏直發毛:這要是我,以後看見女人就腿軟。
他張了張嘴,想安慰,卻連句“節哀”都說不出口,最後隻能拍了拍苟雷雷那寬厚的背,拍得比掃地還輕。
“人抓了嗎?”他趕緊岔開話題。
“抓了。”林簌簌點頭,“人現在正蹲在家裏,咱的人已經包圍了。”
……
半小時後,訊息傳回。
錢麗華落網。
調查組沒急著審,先搜家,先翻通訊記錄。
結果——在她臥室衣櫃的夾層裡,發現了那枚翡翠觀音吊墜。
就是周仁標失蹤那晚,一直戴在脖子上的那枚。
聊天記錄也全扒出來了。不止是她,連當年和她一塊幹壞事的八個同夥,全被翻了出來。
連群聊裡怎麼商量作案的,連語氣詞、錯別字,都復原了。
抓捕令瞬間全開。
八人名單——兩個在綁架時被飛刀捅死;一個因賣毒,判了死刑,早幾年就槍斃了;兩個因為連城搶劫,正在監獄蹲著。
剩下三個。
一個在大京開了家24小時便利店,剛當爹,老婆孩子熱炕頭,一抓一個準。
一個在建省做木雕,住在山裏,訊息傳過去,當地公安當天夜裏就鎖定了他家院門。
三個地方,同時突審。
連城那倆獄友,嘴硬得像水泥牆。哪怕查出他們十五個月前,賣了一塊天價限量表——那表,正是周仁標失蹤當天戴的——他們愣是咬死不認。
建省那個木雕匠,查出他十六個月前,把一串沉香手串加一顆天珠,偷偷賣給境外黑市,凈賺一千六百萬。
便利店老闆,也翻出賬目,顯示他偷偷挪用了店裏的大額現金,用途不明。
可全沒用。
沒人開口。
誰都不認。
沒人鬆口。
可那塊玉,那串香,那筆錢,全都指著一個方向。
像刀尖,一點一點,抵在了每個人的脖子上。
建省那個小子,後來跑去賣違禁品,死了;大京那小子,在街口開了個小店,混日子。這倆人,還有個搞販禁品的,三人分了那筆錢,一人一份,誰也沒多要。
那倆人,一個拿錢去學木雕,一個開了家便利店,全靠這筆錢撐著。
至於那串沉香手串、那顆天珠,都是周仁標的東西,沒人抵賴。
可你猜怎麼著?就算警察翻出拍賣單、轉賬記錄,鐵證如山,那倆人死活閉嘴,半個字不吐。
反倒錢麗華,看了警方拿出來的帝王綠觀音像,翻了他們私聊的截圖,沉默了足足三分鐘,然後一拍桌子,全招了。
她說,當年赤泥泄漏那會兒,她才十四歲,和另外七個孩子一塊成了孤兒,全被丟進福利院。她biggest,就扛起了照顧他們的擔子。別人喊她姐,她就得管飯、管睡覺、管吵架、管誰被欺負了。
她原本有三個孩子,個個成績不差,眼瞅著都能考高中、上大學,將來當個正經人。
可那場事故,把他們全毀了。
有人成績從年級前十直接掉到班尾,有人天天抱著手機哭,連書都翻不動。
初中一畢業,八個人,一個沒上大學,全跑出去瞎混了。
錢麗華算最踏實的,在飯店刷盤子,一步步熬成了大堂經理。
可其他人?嘖,一個比一個糟。
好的,也就倆:一個在建省跟著老匠人學木雕,勉強算有手藝;一個在大京搬磚送外賣,吃著上頓沒下頓。
剩下的五個,全廢了。吃喝嫖賭是家常便飯,三個直接往西南一鑽,進了販禁品的窩,成了活死人。
她管過,勸過,跪著求過。沒用。
兩年前,他們八人約著回老家上墳。
飯局上,酒瓶子堆成山,人人都在哭訴。
一個說欠了四百萬賭債,天天被人打斷腿。
一個說砍了人,現在不敢露麵,躲山溝裡當野人。
還有三個,成天睡不著覺,說退出販禁品團夥?想死啊?你一退出,全家都得陪葬。
這時候,電視裏正好放著周仁標給山裡孩子發錢的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