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自述------------------------------------------,安徽省黃山市祁門縣塔坊鎮貴溪村人。
我今年三十三歲,我的人生從出生到現在,被一道無法癒合的傷口劈成兩半,前九年是人間,後二十四年是煉獄。
我冇有讀過多少書,冇有見過多少世麵,冇有什麼拿得出手的人生成就,我唯一做過的、也是這輩子唯一敢做的一件事,就是在我十九歲那一年,走進祁門縣公安局,對著值班的警察,一字一句地說:我要為我父親開棺驗屍,我父親汪樹林,不是意外身亡,是被人毒殺的。
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我身上的力氣幾乎被抽乾,我知道,我要麼為父親討回公道,要麼就死在這條求真的路上,冇有第三條路可以走。
很多人在電視上、報紙上、網路上看過我的故事,他們說我是大義滅親的孝子,說我是勇敢執著的少年,說我是沉冤昭雪的英雄,可隻有我自己知道,我從來不是什麼英雄,我隻是一個被噩夢纏了整整十年、被恐懼壓得喘不過氣、被真相逼到無路可退的普通農村孩子。
我九歲那一年,父親死在了後山的陡坡下,死狀詭異,嘴角流血,泛著白色的泡沫,身體呈現出劇烈抽搐後的僵硬,那不是摔傷,不是失足,不是任何一場意外可以解釋的模樣,可全村人都信了,親戚信了,醫生信了,村乾部信了,隻有我,一個隻有九歲的孩子,死死記住了那一幕,把它刻進骨頭裡,藏在心臟最深處,一藏就是十年。
這十年裡,我冇有睡過一個完整的覺,冇有吃過一頓安心的飯,冇有感受過一天真正的溫暖,我活在繼父的暴力裡,活在母親的冷漠裡,活在全村人的漠視裡,活在一個永遠無法說出口的秘密裡。
我每天一閉上眼睛,就能看到父親躺在泥地裡的樣子,看到他半睜的眼睛,看到他嘴角的白沫,看到他痛苦到扭曲的神情,那畫麵像一根燒紅的鐵針,一遍遍紮進我的腦海裡,讓我痛到窒息,讓我不敢忘記,讓我必須活下去,必須等到能為他說話的那一天。
我寫這三十萬字,不是為了博取同情,不是為了渲染仇恨,不是為了讓誰來評判我的對錯,我隻是想把我從出生到長大,從父親離世到開棺驗屍,從真相大白到餘生救贖的全部人生,一字不落地寫下來。
寫給長眠地下十年才得以昭雪的父親汪樹林,寫給我這一生都無法親近、無法原諒、卻又血脈相連的母親康愛琴,寫給那個毀了我一生、親手將我父親送上絕路的繼父馮良超,寫給貴溪村每一個看著我長大、又看著我家破碎的村民,寫給那些在我最黑暗的十年裡,悄悄給過我一口飯、一件舊衣、一句安慰的陌生人,更寫給那個在深山裡蜷縮了十年、不敢哭、不敢說、不敢相信任何人、卻始終冇有放棄執唸的小男孩汪堅華。
這三十萬字,是我的一生,是一個普通中國農村家庭,被一場預謀已久的謀殺、一段違揹人倫的孽緣、一場長達十年的沉冤,徹底撕碎、碾壓、摧毀,又在鮮血與淚水裡勉強拚湊起來的全過程。
我冇有華麗的辭藻,冇有精巧的結構,冇有刻意的修飾,我隻用我最樸素、最真實、最痛的語言,寫下我所經曆的一切,寫下我所承受的一切,寫下我所堅守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