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盯著地上那灘不再蔓延，彷彿凝固了的金色血液，又看了看匍匐不動的縫嘴，心頭那點難道是演戲的想法徹底沉了下去
難道……真的去見閻王了？
自己那一矛，加上擰動和拔出造成的二次傷害，配合那詭異長矛的抑製再生特性，竟然真的把這生命力頑強的怪物給……宰了？
但是警惕並沒有被壓下，他依舊緊握長矛，戒備著可能出現的任何變故，無論是來自那本發瘋的書，還是來自這看似死透了的縫嘴
時間在死寂中流逝了幾息，每一秒都被血滴聲切割得格外清晰
突然——
那灘凝固般的金色血液，邊緣處極其細微地波動了一下
緊接著，一種極其輕微，卻無法忽視的聲音開始響起。那不是水聲，不是風聲，而是……血肉、筋膜、骨骼彷彿在極其緩慢地蠕動、增生、彌合的聲音
細微得如同春蠶食葉，沙沙作響，卻又因為發生在絕對的寂靜中，而被無限放大，鑽進耳朵，帶著一種令人牙酸的生命力
哪吒瞳孔微縮，立刻將全部感知集中到縫嘴喉嚨那個觸目驚心的前後貫穿傷上
隻見那猙獰的傷口邊緣，斷裂的血管、撕裂的肌肉纖維、甚至隱約可見的頸椎骨裂痕處，開始滲出極其稀薄，近乎透明的淡金色微光
這微光如同最細膩的絲線，又像是擁有意識的粘稠液體，極其緩慢，極其艱難地從傷口深處爬出來，一點一點地嘗試連線斷裂的末端
是的，緩慢
緩慢到令人心焦，與之前那些黑衣人哪怕斷臂也能快速重生的景象天差地別
淡金色的光絲每一次細微的延伸、每一次嘗試性的對接，都彷彿耗盡了力氣，進展微乎其微，破碎的喉骨發出極其輕微的，如同老舊門軸轉動的咯吱聲，在一點點調整位置，尋找拚合的可能。血肉的填補更是慢如蝸牛，那前後通透的窟窿，以肉眼幾乎難以察覺的速度，極其緩慢地收縮
整個過程，充斥著一種力不從心的掙紮感
就像一部嚴重損壞、能源即將耗盡的精密儀器，在勉強執行著最低限度的修復程式，那抑製再生的力量顯然在持續發揮作用，與縫嘴體內那股頑強的，源自改造的生命力進行著拉鋸戰
生命力在拚命想要修復這致命傷，而長矛殘留的力量則在不斷阻礙、延緩、甚至試圖中斷這個過程
時間彷彿被拉長了
哪吒就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感知著那微弱卻堅韌的生命波動從穀底一點點，極其艱難地爬升，大約過了半個多時辰的光景，那前後貫穿的恐怖傷口，才終於勉強彌合
新生的皮肉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淡金色，薄而脆弱，與周圍蒼白的膚色形成鮮明對比，彷彿一戳就破
喉嚨不再漏風，但明顯能看到新組織的輕微起伏，顯示著內部的修復遠未完成
又過了好一會兒，縫嘴那浸泡在金色血泊中的手指，才極其輕微地抽搐了一下
接著，他的身體開始有了微弱的呼吸起伏，雖然淺促而不規律，他嘗試動了一下手臂，想要撐起身體，但這個簡單的動作卻顯得無比艱難，手臂顫抖得厲害，試了幾次，才勉強將上半身從血泊中抬起一點
＂呃……咳……＂
一聲極其嘶啞、彷彿破風箱拉扯般的咳嗽聲從他喉嚨裡擠出，帶著血沫
他跪伏著，雙手撐地，低著頭，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新生的脆弱喉嚨，帶來新的痛苦
金色的血液已經不再流淌，但之前噴濺和流淌的痕跡遍佈他全身和周圍地麵，觸目驚心
又掙紮了片刻，他才搖搖晃晃地、用盡全身力氣般，極其緩慢地從地上站了起來，腳步虛浮踉蹌，彷彿隨時會再次摔倒。他佝僂著背，一隻手不自覺地撫上自己的喉嚨，指尖觸碰那新生的、溫熱的脆弱皮肉時，身體明顯又顫抖了一下
他抬起頭，麵具不知何時歪斜了一些，露出小半邊蒼白的下頜和同樣蒼白乾燥的嘴唇，那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眸裡，此刻充滿了生理性的痛苦、眩暈帶來的迷茫，以及一種劫後餘生的虛脫。他晃了晃腦袋，似乎想甩開那沉重的暈眩感，聲音沙啞得如同沙礫摩擦：＂頭……還很暈……再生……消耗太大了……＂
而就在縫嘴掙紮著站起的過程中，而術架大師也終於從著急的情緒中稍稍恢復了一些控製
看到縫嘴搖搖晃晃地站起來，他那對血色翅膀立刻停止了無意義的拍打，開始更加努力地調整姿態
翅膀根部用力，書體在血泊中艱難地挪動、調整角度，終於，噗啦一聲，沾滿粘稠血液的翅膀猛地一振，帶著書體歪歪斜斜地離地飛起了一小段高度，然後急切地、幾乎是跌撞著，飛到了縫嘴身邊
一隻翅膀立刻伸了過去，不再是之前那種象徵性的輕搭，而是帶著明顯的急切與安撫意味，用羽毛較為柔軟的內側，緊緊地、幾乎是將書體貼在了縫嘴的腰側和手臂上，甚至還上下輕輕摩挲了一下，彷彿在無聲地詢問，你怎麼樣了？你為什麼這麼傻？為什麼要這樣做？
紅寶石眼睛緊貼著縫嘴的身體，光芒急促地閃爍著，傳遞著混亂但清晰的擔憂與後怕情緒
縫嘴似乎感受到了術咒大師的激動，他疲憊地抬起另一隻手，輕輕地，帶著安撫意味地拍了拍貼在自己身上的翅膀，動作有些無力，但很溫和
他沒有說話，隻是用這個簡單的動作表示自己還撐得住，無需過度擔心
做完這個安撫動作，他才重新將目光投向一直站在不遠處、沉默觀察的哪吒
他電子麵具上的眼神彷彿都帶著痛楚和眩暈帶來的渙散，但深處卻是一片坦然的平靜
＂現在……＂
他深吸一口氣，強忍著喉嚨的不適，聲音依舊沙啞破碎，卻清晰地說道
＂應該……信了吧？＂
他指了指自己脖子上那明顯剛剛癒合、顏色異常脆弱的傷痕
＂再生速度……變得非常、非常緩慢，這……是做不了假的……而且我的嗓子啞了……很痛＂
哪吒確實一直在感應
他不僅能看到那緩慢到令人髮指的修復過程，更能清晰地感知到縫嘴體內那股原本應該澎湃洶湧的再生之力，此刻如同被層層蛛網纏繞束縛的困獸，掙紮得極其艱難，消耗巨大且效率低下
那股抑製性的力量真實不虛，從長矛殘留的能量到縫嘴體內被壓製的生機，每一分變化都在他敏銳的感知之下，這絕不是演戲能達到的效果，尤其是那種被強行抑製、修復時帶來的深層痛苦與虛弱波動，無法偽裝
特別是這個啞掉的嗓子
沉默了片刻，哪吒終於緩緩點了點頭，手腕一翻，那柄染著金色血液的黑色長矛在他手中化為了玫瑰色的霧氣，他看著縫嘴，目光中的懷疑與譏誚終於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審視的凝重
＂我信了，就算你這是苦肉計，也是夠狠，不過，潛入你們那烏龜殼子，我自有辦法，用不著你們這本……呃，大師幫忙＂
畢竟自己混沌珠的隱藏神通，他可是熟門熟路了
然而，縫嘴卻緩緩地、堅定地搖了搖頭，因為他的脖子很僵，還在微微喘息，但語氣卻不容置疑：＂恐怕……行不通＂
＂為什麼？＂
哪吒皺眉。
＂因為總部有一顆混沌珠＂
＂混沌珠？＂
哪吒如遭雷擊，幾乎是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
＂怎麼可能？混沌珠明明在……＂
話說到一半，他猛地剎住，臉色瞬間變得無比精彩，驚疑、困惑、難以置信交織在一起
混沌珠！
看到哪吒的反應，縫嘴並不意外，他甚至像是早就預料到了哪吒的震驚與質疑，他虛弱地咳嗽了兩聲，繼續說道：＂你可能會懷疑，你那個世界，你認知中的混沌珠，為何會在我們這裏。但是……我們總部的那一顆，並非你們世界的混沌珠，而是……來自另一個宇宙的……另一顆混沌珠＂
另一個宇宙……另一顆混沌珠……
這幾個字如同驚雷，在哪吒的識海中轟然炸響
縫嘴的聲音繼續傳來，不過已經恢復很好了：＂我們初步解析了它一部分威能……其中一項……就是它天生具備的，足以騙過無數遠古大能感知的隱藏……與混淆天機的特性。……總部利用這顆異界混沌珠的力量為核心，構築了最頂層的防禦與偵測體係…………絕大多數已知的隱身術、變化術、氣息遮蔽法門等等……，都如同虛設，會立刻暴露……除非……＂
縫嘴看向那本已經稍微平靜下來、但依舊緊緊貼著他的術咒大師
＂……術咒大師……我們需要一條軸……唯一有可能讓你安全潛入核心區域的方法＂
資訊量太大，哪吒一時間有些難以消化
另一個宇宙的混沌珠？能破解絕大多數隱藏？需要禁忌咒語來對抗？
哪吒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好吧，那就……談談代價吧。你要什麼，才肯給我那個能瞞過另一顆混沌珠的咒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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