縫嘴整個人明顯都僵住了
電子麵具上那道狹長的縫著的嘴微微張開，彷彿想吸氣，卻又被縫線死死勒住
他不解，甚至有些愕然
明明哪吒已經跟他來到了這裏，他竟然願意跟自己來到這裏，難道還不是相信自己嗎？
講了那往細緻的解釋，結果就是突然丟擲瞭如此徹底的否定和懷疑
是因為天性多疑？
還是因為之前的事讓他杯弓蛇影？
又或者，是哪吒察覺到了某些連自己都未意識到的破綻？
沒等縫嘴組織好語言辯解，術咒大師的反應更快，也更激烈
嘎——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那本剛剛自動開啟一條縫隙，流淌著暗紅光芒的巨書，竟猛地自行合攏
沉重的封麵撞擊，發出如同棺蓋閉合般的駭人聲響，震得地麵上積聚的血窪都泛起漣漪，原本伸展張合的血色翅膀也驟然收攏，緊緊包裹住書體，羽毛倒豎，彷彿進入了極度戒備和憤怒的狀態
那枚紅寶石眼睛的光芒劇烈閃爍，明滅不定，又看向縫嘴彷彿再說，難道你還沒有讓他信任你？
縫嘴肩頭一輕，看了看術咒大師，又看向對麵一臉懷疑的哪吒，心中升起一股強烈的無力感，他知道，麵對哪吒這樣的傢夥，光靠嘴上解釋，哪怕說得天花亂墜、邏輯嚴密，也毫無用處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言語隻會讓它生根發芽
必須用更直接、更無法作偽的方式
他抬起右手，玫瑰色的霧氣翻騰，一柄劍的銀色長劍浮現，劍身修長，線條簡潔而淩厲，劍脊筆直，刃口薄如蟬翼卻彷彿能切割光線
劍柄包裹著細密的、類似某種生物皮革的紋路，握柄處鑲嵌著一顆小小的、黯淡無光的黑色石頭，整把劍散發著一股奇異的、非金非木的質感
縫嘴握住劍柄，手腕一轉，將劍尖調轉向自己，然後，雙手平托劍身，遞到了哪吒麵前
＂你懷疑這是幻覺，是法術影響，那麼，用最直接的方式驗證＂
哪吒眉頭一挑，看著那柄銀光閃閃、賣相極佳的長劍，沒有立刻去接：＂什麼意思？＂
＂材質，我之前說過，我們變出的武器，雖不是百分之百的青蓮造化，但百分之**十是有的＂
他微微抬高手臂，讓長劍更靠近哪吒
＂你說一切都是幻術？那麼，幻術變出的武器，能否造成真實傷害？能否真的能抑製我們的再生？你——可以親自試試＂
他的電子麵是表情上的眼睛表情，坦然迎接著哪吒審視的眼神：＂用這柄劍，或者，隨你喜歡什麼＂
話音未落，玫瑰色的霧氣再次翻騰，一柄沉重的、佈滿尖刺的狼牙棒哐當一聲砸在地上，金屬刺尖端泛著幽藍的光澤，顯然淬有某種針對性的毒素或詛咒
一根長約兩米、尖端銳利無比、通體漆黑如墨的長矛無聲地出現在狼牙棒旁，矛身上蝕刻著扭曲的符文，隱隱吸收著周圍的光線
一對手斧，斧刃呈新月形，邊緣流動著詭異的銀灰色波紋
一件件武器，都散發著真實不虛的物質感與危險的氣息，靜靜陳列在哪吒與縫嘴之間
＂往這裏＂縫嘴用指尖點了點自己咽喉正中央
＂或者心臟，又或者是任何你認為足以致命的地方，並且檢驗再生是否被抑製，儘管試，如果我是用幻術迷惑你，那麼這些武器傷不了我分毫，或者傷口會立刻復原，你攻擊後的手感是否真實，如果我說的是真的……＂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再明顯不過，這是賭上性命的證明，用最極端的痛苦與危險，來換取一絲信任的可能
哪吒都震驚了，並且開始深深的審視，他死死盯著縫嘴，試圖從那電子錶情上找出一絲虛偽或動搖，但他隻看到一片近乎死寂的平靜，以及一種豁出一切的決然
連那本書似乎都暫時從憤怒中平息下來，紅寶石眼睛的光芒聚焦在縫嘴身上，翅膀微微顫抖，彷彿在緊張地等待著什麼
空氣凝滯了，血滴聲都被無限放大了
哪吒的視線在那幾件武器上遊移，最終，落在了那根通體漆黑，銀色刃身的長矛上，它看起來最具有穿透力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猶豫太久，對於驗證真假，他一向喜歡用最直接的方式
一步上前，彎腰，握住了那黑色的矛桿，入手冰涼，質感沉重而堅實，絕非能量虛影
哪吒直起身，掂了掂長矛，目光再次鎖定縫嘴的咽喉，縫嘴依舊站在那裏，沒有任何防禦或閃避的動作，甚至微微揚起了頭
＂你自找的＂
沒有預兆，沒有蓄力，手臂猛地向前一送
＂噗嗤！
一聲極其沉悶、卻清晰無比的利器穿透血肉、擦過骨骼的聲響，在寂靜的房間裏炸開
那根漆黑的長矛，矛尖精準無比地從縫嘴的咽喉正中刺入，帶著一股決絕的力道，瞬間洞穿，矛尖甚至從他的後頸處透出了一小截，幽暗的鋒芒上，立刻被染上了顏色——
金色的
並非人類鮮紅的血液，也不是魔物常見的暗紫或墨綠，而是一種粘稠的、彷彿融化的黃金與某種發光液體混合而成的奇異血液，從前後兩個傷口處猛烈地噴濺出來
金色的血珠在空中劃出炫目而詭異的軌跡，濺落在蒼白的地麵上，發出滋滋的輕微聲響，甚至冒起夾雜著絲絲淡金色的玫瑰色煙氣
一股難以形容的奇異芬芳，又是那股甜的發膩的氣味瀰漫開來
縫嘴的喉嚨裡發出一聲被徹底堵塞，無法成音的悶哼
他的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但沒有倒下，那被縫住的嘴巴無法張開慘叫，眼睛驟然瞪大到極致，瞳孔緊縮，他雙手猛地抬起，似乎想抓住穿透自己脖子的矛桿，但抬到一半，又無力地垂落下去
金色的血液順著他的脖頸、衣領汩汩流淌
而另一旁的術咒大師的反應，比受傷的縫嘴本人更加激烈
紅寶石眼睛爆發出刺目欲盲的血紅光芒，整個書體劇烈地震動起來，發出一種高頻的、近乎哀鳴的震顫聲＇包裹書體的血色翅膀完全失去了之前的規律張合，開始瘋狂地，毫無章法地拍打、抽搐
堅硬的羽毛刮擦著金屬地麵，發出刺耳的噪音，更多的粘稠血液從翅膀各處被擠壓噴濺出來，彷彿它本身也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他看到了，也清晰地感知到了，那絕非幻覺可以模擬的，生命急劇流逝的波動
因為縫嘴說的是真的
那矛，真的有用，而這一擊，是致命的咽喉
在極度的焦急與某種難以言喻的關切驅使下，包裹書體的翅膀猛地向內一收，又想向外張開去夠縫嘴，結果由於過於慌張，導致整本厚重的書失去了平衡，直接從他原先的位置側翻下來，重重地砸在了冰冷的地麵上
書角與金屬地麵碰撞，發出沉悶的巨響，幾片暗紅色的羽毛被震得脫落，飄飛在空中，紅寶石眼睛因為撞擊而光芒亂閃，書頁在內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他想去檢視縫嘴的情況，他想用自己的方式去為縫嘴做點什麼，但以他的狀態，連維持自身姿態都做不到，隻能像一隻被割斷了線的木偶，狼狽地躺在自己滴落的血泊裡，獨眼瘋狂轉動，光芒指向倒地的縫嘴方向
而此刻的哪吒，卻對術咒大師的激烈反應視若無睹，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被長矛釘穿喉嚨、倒地的縫嘴身上
金色的血液還在流淌，但速度似乎慢了些，縫嘴的身體不再有反應
＂死了？還是裝的？＂
哪吒眉頭緊鎖，絲毫沒有因為那噴濺的金色血液和眼前慘烈的景象而動容，在他看來，這幫黑衣人的生命力頑強到變態，之前各種重傷都能快速恢復，穿喉而已，之前把他們切成碎片又或者是把腦袋打沒了，他們都沒死，更別說區區穿喉了
說不定這又是苦肉計的一部分，隻要自己一靠近，或者一鬆懈，對方就會暴起反擊
為了驗證，他必須更徹底，他握著矛桿的手腕猛地一擰
＂哢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與金屬摩擦擠壓的聲音
緊接著，他手臂用力，將長矛狠狠向後一拔
嗤——！
隨著矛尖脫離，更大的金色血泉從縫嘴咽喉前後兩個窟窿中噴湧而出，金色的血液迅速在他身下匯聚成一小灘，那灘金色還在緩慢地、頑強地向外蔓延
他不動了
除了血液流淌，再無任何聲息，甚至連最細微的顫抖都停止了
哪吒提著滴淌著金色血液的長矛，警惕地繞著縫嘴的身體走了半圈，用腳尖踢了踢他的小腿，毫無反應。又用矛尖輕輕戳了戳他的後背，依舊死寂
＂真……死了？＂
哪吒有些不確定了，這不對啊，按照之前的表現，這幫傢夥不應該這麼脆……難道那矛的抑製再生效果，真的強到瞬間斷絕了所有生機？
還是說，咽喉確實是他們這類存在的絕對要害？
就是那種不能把整個脖子貫穿，把腦袋砍下來，而是隻能戳個洞才能生效的要害
他的目光不由地轉向旁邊那本術咒大師，隻見那本書還在紅色與金色的血泊中掙紮，翅膀徒勞地拍打著地麵，試圖將自己翻過來，紅寶石眼睛死死盯著縫嘴倒下的方向，光芒劇烈閃爍，透出一股近乎絕望的混亂與悲鳴
那種反應，不似作偽
如果縫嘴是假死，這本書精沒必要演得這麼投入、這麼……失控
難道……自己真的錯怪了他們？
這看似離奇的一切，竟然都是真的？
這個念頭升起的同時，一股極其複雜的情緒湧上哪吒心頭，有錯愕，有震驚，下手太重了？
但更多的是一種沉重，如果縫嘴真的用死亡證明瞭真實，那麼他剛剛親手殺死了一個……可能並非敵人，甚至可能是潛在合作者、並且掌握著重要資訊和幫助的傢夥
而那個術咒大師癲狂的狀態，也表明瞭縫嘴對它而言，也是非常重要的人
就在哪吒心念電轉，盯著縫嘴的屍體和失控的古書，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時
地上那灘金色的血液，蔓延的速度，極其微不可查地，慢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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