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著一腦門子的疑惑，哪吒揹著依舊昏沉的敖丙，在焦土與斷壁間艱難跋涉
空氣中殘留的玫瑰甜膩氣息已淡得幾乎嗅不到，取而代之的是更濃重焦糊的血腥氣味
他循著靈魂深處那點微弱卻堅韌的聯絡，朝著火鳳與青鸞氣息所在的方向摸索，心裏反覆琢磨著縫嘴那些驚世駭俗又真假難辨的話語
青蓮造化、特殊金屬、用敵人的武器對付敵人、信任黑龍……每一個詞都像是一團迷霧，看似指明瞭方向，實則踏入其中可能萬劫不復
信，還是不信？
哪吒煩躁地甩了甩頭
媽的，現在也沒別的路子了！
下次再碰上那些黑衣服的龜孫，管他三七二十一，先搶了他們的傢夥什事再說！
紮到他們身上看看反應，是騾子是馬，一試便知！
就在這時，背上的敖丙發出一聲輕微的悶哼，眼皮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冰藍色的龍瞳先是茫然地聚焦，待看清揹著自己的人是哪吒，以及周圍熟悉的廢墟景象後，才逐漸恢復清明
＂我……這是？＂
聲音都沙啞了
＂我們怎麼……＂
＂醒了？＂
哪吒沒好氣地側過頭
＂醒了就自己動動！沉死了！＂
畢竟這龍隻是化人型了，體重可沒變
他將敖丙小心地放到一塊相對平整的斷石上，敖丙踉蹌一下站穩，揉了揉依舊有些刺痛的額角，龍尾都不知道什麼時候冒了出來，正在無意識地掃開旁邊的碎石
＂到底發生了什麼？我記得……我們好像被困在一種很奇怪的玫瑰色霧氣裡，然後……你好像追上去了？再後來……＂
敖丙的記憶斷斷續續，十分混亂
＂行了，別瞎琢磨了＂
哪吒擺擺手，言簡意賅地將之後的事情說了一遍，包括縫嘴如何將他們帶到山洞，那些關於青蓮造化、特殊武器、內部矛盾的談話，以及最後縫嘴透露的，用他們自己的武器對付他們，以及可以信任誰的話
當然了，他下意識地略過了關於生孩子和黑龍那兩段過於離奇和私密的對話
敖丙聽得目瞪口呆，龍瞳裡的震驚之色不比哪吒初聞時少
資訊量太大，且真偽難辨，衝擊力極強
＂所以……那個叫縫嘴的黑衣人，可能……在向我們示警？甚至……提供幫助？＂
敖丙覺得這想法本身就很荒謬，但結合哪吒的敘述和縫嘴最後放他們離開的行為，又似乎是最合理的解釋
＂誰知道那瘋子到底想幹什麼嘛＂
哪吒煩躁地踢飛腳邊一塊焦黑的石頭
＂他的話，聽一半就得了，信三分就不錯了，不過，搶武器試試這點，倒是不妨一試＂
他見敖丙還是一副消化不過來的懵懂樣子，不耐煩地補充道：＂你要是聽不懂，小爺我就把你從這兒撇下去，你自己琢磨去！＂
＂聽懂了！聽懂了！＂
敖丙連忙點頭，冰藍色的龍尾都有些緊張地綳直了，他可不想被暴躁狀態下的哪吒就地拋棄在這危機四伏的廢墟裡
兩人稍作休整，主要是敖丙運轉龍元恢復體力，便繼續朝著雙鳳氣息的方向前進
沒走多遠，繞過一片坍塌了一半的巨型佛塔殘骸，前方出現了一塊如同小山般橫亙的巨大岩石，岩石底部有一個天然形成的凹陷，頗為隱蔽
而就在那岩石凹陷的陰影處，幾點熟悉的光芒正在微微閃爍
伴隨著兩聲充滿驚喜和激動的清越鳴叫幾乎同時響起
隻見一赤紅一青碧兩道流光從岩石後疾射而出，正是火鳳與青鸞
兩隻神禽體型已經縮小到尋常鷹隼大小，顯然是為了隱蔽，它們如同歸巢的雛鳥，迫不及待地撲到哪吒身邊，火鳳用熾熱的羽冠親昵地蹭著哪吒的臉頰，青鸞則用它修長的脖頸輕輕環著哪吒的手臂，琉璃般的眼睛裏充滿瞭如釋重負和後怕
青鸞看到一旁的敖丙，雖然眼神裡依舊殘留著一絲對鱗甲類的本能疏離，但還是用鳥喙輕輕叼了叼敖丙的袖子，示意他跟著進入掩體
敖丙被青鸞這略顯友好的舉動弄得有些受寵若驚，連忙跟上
岩石後的空間比外麵看起來寬敞一些，白鶴童子正盤膝坐在角落調息，臉色雖然依舊有些蒼白，但氣息已經平穩了不少
楊戩則靠坐在岩壁邊，額間天眼緊閉，那道裂痕依舊猙獰，但周身淩厲的殺氣已經收斂，正在用一塊乾淨的布擦拭著手中斷成兩截的三尖兩刃刀殘柄，眼神沉靜，不知在思索什麼
見到哪吒和敖丙安全返回，白鶴童子睜開眼，微微點頭示意，楊戩則抬起頭沉聲道：＂回來了，沒事就好＂
火鳳和青鸞圍著哪吒歡快地低鳴了一陣，似乎確認主人真的無礙後，才漸漸平靜下來。青鸞甚至頗為體貼地用鳥喙示意了一下地麵上一塊較平坦的地方，讓敖丙坐下休息，算是認可了他這個臨時同伴的身份
敖丙心下稍安，也顧不上計較青鸞之前的態度，連忙趁機問出最關心的問題：＂真君，你們這邊後來發生了什麼？那個……縫嘴黑衣人沒追過來嗎？還有，你們是怎麼擺脫那玫瑰迷霧的？＂
楊戩放下手中的殘刃，看了一眼旁邊依舊在梳理羽毛的雙鳳，語氣帶著一絲感慨：＂多虧了它們＂
他指向火鳳和青鸞
＂那玫瑰迷霧詭異非常，不僅乾擾感知，似乎還能誘發心魔，腐蝕法力，我和白鶴師兄被困其中，險些迷失，關鍵時刻，是這對鳳凰，用出了最純粹的涅盤之火與破障青輝，強行在迷霧中撕開了一條短暫的通道，將我和師兄帶了出來，藏匿至此＂
他頓了頓，看向雙鳳的眼神帶著讚許：＂若非為了守護我們和等待你們，它們完全本可憑藉鳳凰天賦神通，更早遁走尋覓安全之地療傷，可它們卻留了下來，話說它倆哪兒來的？＂
哪吒聞言，伸手輕輕撫摸著站在自己肩頭的火鳳和青鸞，兩隻神禽享受地眯起眼睛，發出咕嚕嚕的舒適聲音
＂不告訴你＂
楊戩繼續道：＂至於那個縫嘴……他將你們引走後，並未再追來，這廢墟深處，似乎有更吸引他，或者他必須去處理的事情＂
白鶴童子此時也調息完畢，接過話頭，清冷的聲音裏帶著一絲凝重：＂我和楊師弟藏身此處後，並非完全被動等待。我們試圖探查周圍環境，尋找出路或線索，就在大約半個時辰前……我們感應到了一絲極其隱晦的佛力波動，是從靈山更深處傳來＂
楊戩點頭，天眼傷疤微微跳動：＂那股力量……充滿了難以言說的恐怖，以及一種……扭曲的感覺，與之前遭遇的那些黑衣人力量屬性截然不同＂
＂結合我們之前翻閱過的部分天庭絕密卷宗，以及在靈山出差調查期間時所一些卷宗，這些零星情報加起來有不少收穫＂
白鶴童子的聲音壓得更低
＂我們推測，靈山此次變故，背後恐怕不止是那些神秘黑衣人，很可能……還有那位傳說中早已墮入黑暗，意圖取代如來，重定三界的無天佛祖參與其中，甚至可能是主導者之一＂
無天佛祖
這個名字如同驚雷，在哪吒和敖丙心中炸響
是那傳說中的？
那可是與如來佛祖爭奪過靈山主宰，掀起過浩劫的絕世魔頭？
＂而且，我和師兄根據零散線索分析，無天與這些黑衣人之間，似乎並非簡單的從屬關係，更像是一種……各懷鬼胎的合作＇黑衣人提供某種技術、兵力和擾亂的行動，而無天……不好說＂
白鶴童子補充道：＂他們似乎……在共同謀劃一個巨大的計劃，這個計劃的目標，可能遠遠超乎我們的想像，不止是顛覆天庭靈山，很可能涉及……整個三界，甚至是……不同空間的剖撞，這些異空間一旦出現空間裂縫，那後果……＂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極其艱難，顯然這個推論連他自己都覺得匪夷所思，卻又與現有的破碎線索隱隱吻合
哪吒和敖丙聽得心驚肉跳，竟然指向了這麼一個可怕的方向！
＂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哪吒急聲問道，肩頭的火鳳與青鸞也發出不安的低鳴
楊戩與白鶴童子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決意
楊戩深吸一口氣，沉聲道：＂坐以待斃，隻有死路一條，我們必須主動出擊，至少，要摸清他們這個計劃的核心所在，以及……尋找破壞它的可能＂
＂我們要設計一個計劃＂
白鶴童子介麵，語氣冷靜而堅定
＂一個潛入靈山地下空間最深處，或至少找到那猴子，或是接近他們核心區域的計劃，我們需要更多的情報，需要知道無天和黑衣人的計劃進行到了哪一步，他們的關鍵節點在哪裏＂
＂什麼計劃？＂哪吒和敖丙異口同聲地問道，眼神灼灼
此時，站在哪吒肩頭的火鳳與青鸞似乎也感應到了緊張的氣氛和即將到來的行動，它們輕輕鳴叫一聲，周身光芒流轉，體型進一步縮小，最後化作兩隻巴掌大小、靈光內斂的精緻小鳥模樣，分別停在哪吒的左右肩頭，如同兩個小巧的肩飾，卻隨時可以爆發出強大的力量
楊戩的目光掃過在場眾的龍、鳳、鶴以及人，緩緩說出了初步構想：＂第一步，我們需要一個足夠分量的誘餌，吸引無天和黑衣人的注意力，製造潛入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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