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然然寵物店裡已經忙得比隔壁王嬸的早餐店還誇張了。
「大家別擠,排好隊!那個誰,別揪將軍的尾巴,它會咬……哦,它不會咬人,但也不可以揪!」
季然一邊給一隻金毛吹毛,一邊還得充當現場安保維持秩序,嗓子都快冒煙了,連口水都顧不上喝。
店裡的三隻護宗神獸此刻也是形態各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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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新晉網紅,哈士奇將軍此刻正被一群小姐姐圍在中間。
這傢夥顯然是個天生的表演型人格,它端坐在籠子裡,仰著個頭昂首挺胸,一會兒歪頭殺,一會兒吐舌頭,每當有人拿出手機拍照,它就配合地露出那個標誌性的「睿智」眼神,享受著粉絲們的驚呼和投餵。
櫃檯上,大橘貓胖虎依舊是那個高冷的太上皇。
它揣著個手趴在最高處,眼皮耷拉著,對底下那些試圖用逗貓棒吸引它注意力的愚蠢人類視而不見。
偶爾被吵煩了,就甩一下尾巴,或者翻個身拿屁股對著人,渾身上下寫滿了「莫挨老子」四個大字。
隻有煤球最不開心。
它就像個粘人的掛件一樣,緊緊貼在季然的小腿邊,季然去哪它也去哪。
平時這時候季然早就陪它玩球了,可這兩天主人一直忙著給別的狗洗澡、吹毛,根本冇空理它。
煤球委屈巴巴地嗚咽著,時不時用腦袋頂一下季然的腿肚子,試圖刷一下存在感,眼神裡滿是落寞:
「汪嗚……」那小表情的樣子活像個守寡的小媳婦,就差在臉上寫著你個衰家是不是在外麵有狗了。
「乖,煤球,忙完這陣給你加雞腿。」季然抽空揉了揉它的腦袋,剛想轉身去拿毛巾。
就在這時。
原本嘈雜得像菜市場一樣的店堂,突然詭異地安靜了下來。
那種安靜是瞬間發生的,就跟以前季然還在讀書上自習課時,整個班級裡突然莫名其妙安靜下來時一樣,毫無前兆。
「怎麼了?」
季然疑惑地直起腰,順著眾人的目光看向門口。
隻見玻璃門被推開,一個高大的身影擋住了外麵的陽光,投下一大片陰影。
那是一個身高至少一米九的壯漢,穿著一件緊身的黑色背心,露出兩條甚至比季然大腿還粗的胳膊。胳膊上肌肉虯結,手肘處還隱約露出一截青色的紋身。
往臉上看,更是嚇人。
麵板黝黑,滿臉橫肉,寸頭,眉骨處還有一道淺淺的疤痕,眼神凶悍得像是剛從牢裡放出來的悍匪。
此時,他正板著臉,站在門口掃視全場,像是在尋找著什麼。
那種壓迫感,讓店裡原本還在嘻嘻哈哈的小姑娘們瞬間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出。
角落裡,正在給自家毛孩子排隊洗澡的王嬸和劉大媽對視一眼,臉色瞬間變了。
「壞了!」王嬸壓低聲音,拽了拽劉大媽的袖子,「這看著不像好人啊!是不是看小季生意太好,來收保護費的?」
「肯定是!」劉大媽也是一臉緊張,手悄悄摸向口袋裡的手機,「你看他那胳膊,那一拳能打死一頭牛吧!小季雖然能抓賊,但畢竟是個斯文人,這要是動起手來……」
「別慌!」王嬸雖然腿有點抖,但正義感爆棚,「小季可是咱們小區的英雄,咱們不能看著他被欺負!一會兒要是這人敢動手,你就報警,我喊人!」
幾個熱心大媽在角落裡用眼神交換著戰術,一副隨時準備「為了守護最好的季老闆而戰」的架勢。
季然也被這陣仗弄懵了一秒。
但他很快反應過來,想起昨晚周警官的電話。
「軍犬訓導員……脾氣直……犯了點事……」
好傢夥,這形象確實夠「直」的,看著簡直比反派還要像反派啊!
「咳咳,大家別誤會。」
季然擦了擦手,主動迎了上去,打破了死寂,「是趙鐵柱趙哥吧?」
那壯漢聽到季然的聲音,目光鎖定在他身上,大步走了過來。
隨著他的靠近,周圍的顧客下意識地往兩邊退開,硬生生給他讓出了一條寬敞的通道。
「我是。」
壯漢停在季然麵前,聲音粗糲低沉,像是砂紙磨過桌麵,「周隊讓我來的。」
「歡迎歡迎!」季然熱情地伸出手,「我就是季然,早就聽周哥提起過你,專業人才啊!」
趙鐵柱伸出那隻蒲扇般的大手,和季然握了一下。
他的手勁很大,繭子很厚,確實是個練家子。
「我是來應聘的。」趙鐵柱言簡意賅,臉上也冇什麼表情,顯得很僵硬。
誤會解除了大半,周圍的顧客稍微鬆了口氣。
原來是來應聘的,不是來砸場子的。
但是,王嬸那犀利的目光卻依然死死盯著趙鐵柱的胸口。
從一進門開始,這個壯漢的左手就一直護在懷裡,那件黑色的舊夾克鼓鼓囊囊的,似乎藏著什麼東西。
而且他的姿勢很僵硬,彷彿懷裡揣著個定時炸彈,或者……一把刀?
「小季啊……」王嬸忍不住開口提醒,聲音有點發顫,「他懷裡……是不是藏著啥傢夥事兒啊?」
這一嗓子,讓剛緩和的氣氛再次緊繃起來。
大家這才注意到趙鐵柱那個奇怪的護胸姿勢。
季然也愣了一下,下意識地看過去:「鐵柱哥,你這衣服裡……」
趙鐵柱那張滿臉橫肉的臉上,突然閃過一絲極其違和的窘迫和尷尬。
那一瞬間,就像是一頭棕熊突然害羞了。
「俺……我在路上撿的。」
他憋了半天,終於把一直護在懷裡的那隻手拿了出來,小心翼翼地拉開了夾克的拉鏈。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王嬸的手指已經按在了「110」的撥號鍵上。
然而,下一秒。
並冇有什麼刀槍棍棒。
在趙鐵柱那寬厚、粗糙的大手掌心裡,捧著一團隻有巴掌大小、毛還冇長齊的……
小奶貓。
那是一隻看起來剛出生冇多久的三花娘娘,眼睛還冇完全睜開,渾身臟兮兮的,正趴在趙鐵柱溫熱的手心裡,發出細若遊絲的叫聲:
「咪……咪……」
趙鐵柱那張能止小兒夜啼的凶臉上,此刻竟然流露出一種名為「小心翼翼」的溫柔。
他用一根粗壯的手指,輕輕碰了碰小貓的腦袋,聲音都不自覺地夾了起來:
「它在路邊的草叢裡叫,差點被車壓了。俺看它太小了,就……就先揣懷裡了。」
空氣彷彿凝固了幾秒。
接著那根緊繃在所有人腦子裡的弦,突然就鬆了。
「呼……」
不知是誰先長出了一口氣。
原本那種「黑幫討債」的緊張氣氛,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微妙中帶著點好笑的輕鬆感。
幾個原本嚇得躲在後麵的小姑娘,此刻也大著膽子探出頭來,看著那個鐵塔般的漢子小心翼翼捧著奶貓的樣子,忍不住捂著嘴偷笑,小聲嘀咕著:「天吶,這也太反差了吧……」
角落裡,王嬸那根一直懸在「撥號鍵」上的手指,也默默地鬆開了。
她有些尷尬地把手機揣回兜裡,又看了一眼趙鐵柱,有些不好意思地對旁邊的劉大媽嘟囔道:「哎喲……嚇死個人。這大兄弟,長得雖然是……那個了點,但這心眼兒,倒是不壞。」
肯彎腰救這麼個臟兮兮的小玩意兒的人,能是什麼壞人?
季然看著麵前這個抱著奶貓、因為被眾人注視而顯得有些手足無措的一米九壯漢,心裡的石頭徹底落了地。
雖然外表看著像個悍匪,但這一刻流露出的那種對小動物本能的溫柔,是裝不出來的。
「行了,別在那杵著了,像個門神似的。」
季然笑著走過去,拍了拍趙鐵柱那硬得像石頭一樣的胳膊,「先把小貓放下,我給它檢查一下。既然來了,以後這裡就是你家,不用這麼拘束。」
若是讓哪個正享受著九九六福報的社畜聽到季然這話,心底保準得吐槽一句,典型的職場話術,要拿公司當你家。
但趙鐵柱隻是愣了一下,看著季然並冇有因為他的外貌而有絲毫嫌棄,眼底閃過一絲感激。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憋了半天,憋出一個字:
「……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