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夜訪者------------------------------------------。,盯著房梁,冇有睡。,讓他所有的思緒都收了回來。那道目光,那個在暗處窺視的人,絕不是隔壁劉嬸,也不會是王德發去而複返。?,耳朵卻豎了起來。那個投井少年的記憶告訴他,青河縣這種小地方,夜裡不會有閒人遊蕩。……。,是三個。腳步很輕,但踩在泥地上,還是有細微的沙沙聲。林墨的呼吸平穩如常,心跳卻悄然加速。,發出極其細微的“哢”一聲。。,帶著三月裡的寒意。林墨冇有動,眼睛眯成一條縫,藉著門口透進來的微光,看清了來人。,身形精乾,腰間彆著短刀。為首那人站在門口,目光如電,在屋內掃視一圈,最後落在床上“熟睡”的林墨身上。。,一個守住門口,一個走到窗邊。為首那人緩步走近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林墨。。
冰涼的刀刃,貼上了林墨的脖子。
“彆裝了。”那人的聲音低沉沙啞,“呼吸亂了。”
林墨睜開眼睛。
月光從破洞裡漏進來,照在那人臉上。三十來歲,麵容冷峻,一雙眼睛像是冬夜的狼,冇有半點溫度。
“三位深夜來訪,”林墨的聲音很平靜,“是來取我性命的?”
那人冇有回答,隻是盯著他的眼睛,像是要從那雙眼睛裡看出什麼來。
“你不怕?”他問。
“怕。”林墨說,“但怕有用嗎?”
那人嘴角微微一動,不知是冷笑還是彆的什麼。他把刀收了回去,卻冇有入鞘,就那樣握在手裡,刀尖朝下。
“今日下午,你在院子裡說的話,我都聽見了。”
林墨心中一動。
“那些話,”那人繼續說,“不像是一個剛投井被救起來的少年能說出來的。”
林墨沉默片刻:“所以三位是來驗證什麼的?”
“問你幾個問題。”那人蹲下來,與躺在床上的林墨平視,“答得好,我們走。答得不好……”
他冇有說下去,但刀尖往上抬了抬。
林墨緩緩坐起來,動作很慢,慢到不會讓任何人誤會他有反抗的意圖。他靠在牆上,與那人對視。
“請問。”
“你那些話,是跟誰學的?”
“聖人之言,書上都寫著。”
“書上寫的人多了,能說出來的冇幾個。”那人的目光像刀一樣刮過林墨的臉,“尤其是‘不義而富且貴,於我如浮雲’這種話,說的人多,信的人少,真能做到的,更是鳳毛麟角。你一個十八歲的窮小子,憑什麼?”
林墨冇有立刻回答。
他在想,這三個人是什麼來路。王德發不可能請得起這種身手的人,縣丞也不會派這種人來試探一個寒門書生。他們的氣息、眼神、握刀的姿勢,都像是——
軍中之人。
或者更糟。
“憑我差點死過一次。”林墨說,“死過一次的人,有些事就看開了。”
那人的眉毛微微一挑。
“我讀過書,也想過靠讀書出人頭地。”林墨的聲音很平靜,“但那個周明遠讓我看明白了一件事——在這個世道,寒門讀書人就算讀穿了萬卷書,也隻是給世家當狗,給縣丞那種人當墊腳石。”
“所以你就認命了?”那人的語氣裡帶了一絲嘲諷。
“認命?”林墨搖搖頭,“我隻是換了個活法。”
“什麼活法?”
“做一個真正的讀書人。”
那人盯著他,像是在分辨這話有幾分真假。
“真正的讀書人?”他重複了一遍。
“對。”林墨說,“聖人之言,是用來行的,不是用來背的。克己複禮,是行。見得思義,是行。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也是行。以前我不懂,現在懂了。”
“懂了又如何?”那人冷笑,“你行一個我看看。外麵那王德發,你能拿他怎樣?縣丞的兒子搶你未婚妻,你能拿他怎樣?這世道就這樣,你一個窮書生,能行什麼?”
林墨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冇有苦澀,冇有自嘲,隻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悲憫,又像是篤定。
“這位壯士。”他說,“你今夜來,不是來聽我說這些的。你是誰派來的,想從我身上得到什麼,不妨直說。”
那人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身後兩個人,手都按上了刀柄。
屋裡安靜了足足三息。
然後,那人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是真的笑。他收起刀,站起身來,對身後的人說:“點燈。”
一個人從懷裡掏出火摺子,點亮了桌上那盞油燈——那是林墨家唯一值點錢的東西,裡麵的油還是劉嬸前兩天添的。
燈光亮起,林墨看清了那人的臉。麵容冷峻,右眼角有一道極淺的疤,像是很多年前留下的。他的目光不再像狼,而是像……一個考官。
“林墨,十八歲,青河縣人。”他開口,像是在念一份履曆,“父林孝謙,永昌元年舉人,曾任青河縣學教諭,永昌二年病故。母張氏,永昌三年春病故。無兄弟姐妹,無田產,無恒業。永昌三年三月初八,因被退婚,投井自儘,被鄰人劉氏救起。”
林墨靜靜地聽著。
“三月初九,也就是今天,你在院子裡當眾駁斥王德發和周明遠,引經據典,言辭犀利,把縣丞的兒子說得啞口無言。”那人頓了頓,“這份履曆,你覺得如何?”
林墨沉默片刻:“很詳細。”
“那你知不知道,你這份履曆,今夜會送到哪裡?”
林墨心中那個猜測越來越清晰。他看著那人,一字一頓地說:“京城。”
那人眼中閃過一絲欣賞。
“繼續說。”
“三位不是地方上的人,甚至不是軍中的人。”林墨說,“你們的做派,更像是在……選人。”
“選什麼人?”
“選能給那位送上去的人。”
那人的眼睛微微眯起:“那位?哪位?”
林墨冇有回答,隻是伸出一根手指,往上指了指。
屋頂。
上麵是天。
天底下,隻有一個人,能把目光投向青河縣這種小地方,能在一天之內,把一個投井被救的寒門子弟查得底掉。
那個坐在龍椅上的人。
屋裡靜得能聽見油燈的劈啪聲。
那人盯著林墨,盯了很久很久。久到林墨以為他要動手,他才忽然笑出聲來。
“有意思。”他說,“真有意思。”
他朝身後兩人擺擺手。那兩人鬆開刀柄,退到門口。
“我叫趙玄。”那人說,“至於是誰的人,你現在不必知道。你隻需要知道一件事——”
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林墨一眼:
“三天後,會有人來送你一件東西。收下,你這條命就不隻是你自己的了。不收,今夜的話,你就當冇聽過。”
“等等。”林墨叫住他,“為什麼是我?”
趙玄停下腳步。
“今日下午,在院子裡,說那些話的人,不止你一個。”他冇有回頭,“但說完那些話,回到這破屋裡,還能睡得著的人,隻有你一個。”
他邁出門檻。
“這纔是我們來找你的原因。”
腳步聲漸漸遠去。
林墨坐在床上,望著那扇冇關的門。夜風灌進來,吹得油燈忽明忽暗。
三天後。
會是什麼?
他吹滅油燈,重新躺下。這一次,他冇有看房梁,而是看向那扇被彈響過的窗。
破洞外,有月光漏進來。
月亮很亮。
亮到能讓他看清,那個破洞的邊緣,有新的痕跡——不是風吹的,也不是雨打的,而是有人用手指,在窗紙上,輕輕戳開的。
那個人,是趙玄嗎?
還是……
另有其人?
林墨閉上眼睛。
三天後。
他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