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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星際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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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星際計劃

李向陽看著手中的調令,內心波瀾起伏。

那薄薄的一紙公文,彷彿有千鈞之重。上麵軍事委員會的鮮紅印章,昭示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重慶重型汽車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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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名字樸實無華,甚至帶著幾分地域的侷限性。

但結合剛纔閆淞那番意有所指的話語,李向陽知道,這絕不是一個普通的地方性研究機構。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焦洪濤首長當日那句調入特殊專案研究組的指令,在此刻以這樣的一種方式精準地落在他的麵前。

他原本設想是進入某個部委直屬單位,卻冇想到目的地會是遠在西南的山城重慶,一個以重型汽車為名的研究所。

他小心將調令摺好,重新放回信封,努力平復著胸腔內的情緒。

有對未知的期待,有對前路的審慎,更有一種終於觸及到核心層麵的凝重。

他邁開腳步,跟著人群朝著廠部會議室走去。

推開會議室的門,裡麵的場景讓他微微一震。

張四海正手忙腳亂地給閆淞倒茶,臉上堆著熱情甚至幾分討好的笑容,連連說著:「同誌辛苦了,請用茶。」並示意對方在主位落座。

然而閆淞似乎並冇有領情的意思。

他姿態放鬆地靠在椅背上,對著忙前忙後的張四海客氣但很疏離:「張廠長,不用麻煩了。」

說完,他便直勾勾地盯著張四海,以及跟進來的馬國濤等人,目光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

張四海心照不宣,發出了一個怪異的喔聲,臉上閃過一絲尷尬。

他立刻反應過來,對著馬國濤幾人揮了揮手:「老馬,你們先出去,這裡冇事了。」

馬國濤幾人互相看了看,雖然滿心疑惑,但還是依廠長的話退出了會議室。

張四海自己卻冇有動,臉上掛著笑,似乎還想再觀望一下。

或者說,他內心深處對李向陽即將麵對的事情充滿了不放心,想以長輩的身份在場。

閆淞的目光依舊停留在張四海身上,冇有說話,但那眼神明確無誤地傳遞出「請出去」的資訊。

張四海的笑容一僵,隨即化為了一聲乾笑:「嗬嗬嗬,懂了懂了,你們談你們談。」

他一邊說著,一邊也退出了會議室,並反手將門關上,確保內外隔絕。

轉眼間,會議室隻剩下李向陽和閆淞兩人,氣氛瞬間變得有些不同。

門合攏的輕響,彷彿畫下了一道無形的界限。

閆淞這一刻纔算真正放鬆下來,他身上那種收斂的氣質微微流露,示意了一下會議桌旁的椅子,對李向陽說道:「坐。」

語氣自然,動作隨意,彷彿他纔是這裡的主人。

李向陽抽出椅子,坐在他的對麵,將那個裝著調令的信封放在桌上,心中對眼前之人和突如其來的安排充滿了疑問。

他直接開口問道:「請問一下,這重慶重型汽車研究所具體是做什麼的?你又是誰?」

閆淞聞言,嘴角裂開一個弧度,帶著點戲謔,那川渝口音也濃了幾分:「喲,崽崽傲得很嘛。」

他看起來十分輕鬆,半躺在椅子上,翹著二郎腿。

視線掃過會議室的天花板,然後纔開始解釋。

「我先給你說清楚,我們這個重慶重型汽車研究所是乾啥子的。顧名思義,搞重車的。」

他屈起一根手指,繼續說道:「上到坦克、裝甲車、戰術卡車、重型運輸車,各種軍卡....

「」

他每說一個詞,就舉起一根手指,彷彿在列舉尋常物件,但組合在一起,任誰都聽得出來非常不尋常。

「下到吉普越野等等,現在還要加上你娃搞出來的那個水陸兩棲全能車的二代研發。」

說完,閆淞突然挺直身體,原本慵懶的姿態瞬間變得極具壓迫力,盯著李向陽的眼睛:「這下你懂了嗎?」

他似乎覺得口頭說明不太夠,又從內兜裡掏出一個深藍色封皮、樣式樸素的證件,隨手丟到李向陽麵前,發出一聲輕響。

李向陽拿起證件開啟,裡麵是閆淞的照片,表情嚴肅,下麵印著名字。

閆淞,單位是重慶重型汽車研究所,職位一欄清晰地印著兩個字:組長。

證件右下角蓋著一個紋路清晰的鋼印,絕非偽造。

他仔細看完,合上證件遞還回去。

這個證件,以及閆淞剛纔那番話,足以說明很多問題。

這個研究所,涉及的是國家防務的基石,是移動的鋼鐵長城。

閆淞接過證件塞回兜裡,身體前傾,雙臂手肘撐在桌麵上,雙手交叉:「還有什麼問題嗎?如果冇有,接下來我的話,你全部都要保密,曉得不?

包括你最親近的人。」

他的語氣變得異常嚴肅。

李向陽沉凝片刻,問出心中最關鍵的幾個疑問:「我的工作具體是什麼?許可權有多大?需要我什麼時候報到?」

他知道,進入這樣的單位,絕不可能像在向紅廠這樣擁有極大的自主權,很有可能隻是一個邊緣角色。

閆淞嗯了一聲,似乎對這些問題也冇有多大準備,顯然有些界限需要李向陽到了之後才能清晰,他隻能大概地說:「你的職位是技術指導,調令上寫的也有。至於許可權嘛......」他搓了兩下手。

「不是我所能定的,還得看你有多大本事,有自己的章程。報到時間,明天一早就走,再說了,我也得好好休息一下,對吧?跑了這麼遠。」

他最後一句又帶上了點隨性的口吻。

李向陽點頭:「明天一早,時間還是比較緊迫。」

但他也理解,這種性質的調令,不可能給他太多準備和告別的時間。

好在還有一晚,可以去跟師傅他們道個別。

李向陽坐直身體,表示自己已經準備好接受接下來的資訊:「我冇什麼問題了,請說吧。」

「好。」閆淞聞言,神色鄭重,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嚴肅。

「先給你說一下我們研究所的歷史。它是響應國家星際計劃中發展高科技、

實現產業化的方針,依據三縱三橫的戰略佈局建立的核心專案之一。」

「星際計劃?三縱三橫?」李向陽聽到這兩個詞,心臟猛地一跳。

這是他重生來,第一次在現實中從這樣一個身份特殊的人口中聽到,這個稱謂與他前世記憶碎片中某個宏大工程隱隱對應。

他強行壓下內心的驚濤駭浪,維持著表麵的平靜,專注傾聽。

閆淞冇有察覺到他的異樣,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確保不泄露超出許可權的內容,然後繼續說道:「在全國範圍內,類似我們這樣的佈局有幾個地方,東北、華北、華中、華東,它們各有側重。而我們西南所是唯一一個隻主攻重型車輛及相關動力的研究所。」

在閆淞換氣的間隙,李向陽點頭給出迴應。

閆淞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李向陽身上,繼續說著:「你搞出來那台車,上麵看到了潛力。第一代的完善和初步產業化,我們研究所會接手推進,這是為了快速形成能力和積累經驗,也是上頭的明確指示,畢竟這個東西是需要賣到外麵去的。」

閆淞話鋒一轉,李向陽也更加認真地聽著:「另外,你到了研究所之後,首要的任務是著手第二代的研究。

「要聽清楚,從第二代開始,所有的核心設計、關鍵技術必須以滿足部隊未來的實戰需求為目標進行深度開發。」

「水陸兩棲隻是基礎,我們要的是能在複雜地形、惡劣環境下可靠運作,具備特定戰術功能,甚至能整合更多先進技術的裝備平台。」

「這和你現在搞的這個為了創匯和展示概唸的貓貓車將是天壤之別,你能明白嗎?」

李向陽點頭:「我知道,在向紅廠做的這些,不過就是小孩子過家家,用一堆破銅爛鐵造出來的玩具而已。

「真正要達到軍用級別還遠遠不夠,也隻有像這樣國家重點的研究所纔有更好的裝置去研究,這也是我的初衷。」

「最後,我再強調一遍,走出這個門後,關於研究所的層級、星際計劃的關聯,以及二代車的具體軍用轉向和效能指標,不能再向外透露半個字。」

「包括你今後的一切工作,隻要涉及研究所的核心專案,都將在這個框架和保密要求下進行。」

「可能你造出的東西很強,甚至會導致你幾十年都銷聲匿跡,不能出名,不能像你在報紙上那樣......」

閆淞的語氣加重,「這不是請求,你現在也冇有退出的餘地,這是命令,是紀律,理解不?」

閆淞的最後話語鏗鏘有力,李向陽迎著他的目光,冇有絲毫躲避,重重地點了頭,站起身大聲說道:「理解了!保證遵守紀律,完成任務!」

其實他的內心早已波瀾壯闊:計劃,原來在這個時間點,國家層麵已經開始瞭如此前瞻性和係統性的佈局,這比他想像的起步要早得多,格局要大得多。

他之前的種種作為一兩棲車、齒輪技術,甚至包括推動向紅廠的轉型試點,在某種程度上竟然陰差陽錯地契合了這宏大計劃邊緣的某些需求,從而讓他獲得了進入這個核心圈層的門票。

這不僅僅是幸運,更是時代的必然與個人努力的交匯。

閆淞看著李向陽的肯定答覆,眼中閃過一絲讚許:這小子確實不錯,聽到這麼多訊息還能這麼快穩住,不過性子有點傲。

「行了行了,交代得差不多了。」他站起身,恢復了那略帶散漫的樣子,轉頭問道,「我住哪?跑了一天了,骨頭都快散架嘍。」

李向陽伸出右手,指引門外:「我帶你去招待所。」

閆淞擺手:「不用,找個人帶我去就行。你找時間去道別吧,抓緊時間,明天早上7點廠門口準時,過時不候,不然你就自己來。」

李向陽嗯了一聲。

兩人走出會議室,張四海一直在門口的走廊上渡步,顯然一直等在那裡。

見到閆淞出來,立刻快步迎上,臉上重新堆起笑容,目光卻在李向陽臉上掃過,想要看出端倪。

「閆同誌,談完了?辛苦了辛苦了,住宿已經安排好了,就在廠裡。條件簡陋,請你多多包涵。」張四海熱情地對閆淞說道,然後眼神帶著詢問看向李向陽。

閆淞這下倒冇有拒絕,反而拉著張四海的肩膀說:「莫得事莫得事,都是小事。有吃的嗎?餓了。」

張四海連忙應答:「有有有,在食堂。」

李向陽也介麵說道:「廠長,你讓馬廠長帶閆同誌去吃飯,然後休息吧。」

他眼神裡傳遞出稍後再說的資訊,張四海心領神會,立刻呼喚老馬,仔細叮囑一番,讓其帶閆淞前往食堂。

閆淞轉過頭,對李向陽點了點頭,算是告別,也是提醒不要忘了明天的事情,便跟著老馬走了,很快就消失在走廊儘頭。

張四海眼巴巴地看著背影消失,迫不及待地開口,語氣充滿了擔憂:「向陽,這......怎麼回事?」

李向陽回答:「明天一早就要走了。」

「這麼急?」張四海瞪大了眼睛,「具體是搞什麼的?你去那裡做什麼?」

李向陽擺手打斷:「四海叔,具體的我不能多說,這是紀律,這是上麵的安排,十分重要。」

張四海張了張嘴,把想問的問題嚥進了肚子裡。

他混跡多年,深知紀律二字的分量。

但他是看著李向陽長大的,也是親眼看著他從一名普通青工,成長成廠子裡的頂樑柱,甚至驚動了京城的年輕人。

他的千言萬語和無數嘆息,都隻化作了一句叮囑:「好啊,去了那邊萬事小心,凡事多留個心眼。」

他知道,李向陽此去將要麵對的世界,遠非向紅廠這片小天地可比,他衷心為他祝福!

「我知道,四海叔。」李向陽點了點頭。

「四海叔,我走了會給你們來信的。

「要是焦勇打電話回來,你記得讓他說個地址,到時候我們好聯絡。」

「因為我不知道那邊到底是什麼地方?是在深山還是在城市?還是一個保密的地方。」

張四海的眼睛此刻有些泛紅,也隻能一個勁地說:「嗯,好,我一定會的。」

李向陽拍了拍張四海的後背表示安慰:「四海叔,你這幾天都冇休息好,先回辦公室躺會吧。我還有事情要處理,先走了。」

李向陽冇有回車間,冇有回宿舍,也冇有回家,更冇有收拾東西,而是獨自一人來到了老廠區的那片土地。

這裡可以看到老廠區和新廠區的廠房。

春風吹來,鳥兒在枝頭歌唱;陽光照下,凍土早已化開。

這裡彷彿一幅凝固的畫卷,他曾在這裡無數次思考過廠子的未來,思考過自己的方向。

他坐在一塊大石頭上,任由春風吹拂著頭髮和衣角,腦海中想著曾經的畫麵,一次一次地翻過,如同走馬燈一般,最終落到了閆淞所說的星際計劃。

在他的前世記憶裡,這個名詞對所有人來說並不陌生。

它並非單指一個簡單的計劃,而是在80年代由幾位德高望重的老一輩科學家聯名上書推動誕生的一項關乎國家長遠發展的戰略性高科技發展計劃。

這個計劃的提出源於對世界新技術浪潮的深刻洞察,以及對我國未來發展命運的深切憂思。

但這個計劃的初衷卻顯得有些「滑稽」。

它最開始是因裡根總統製定的「星球大戰計劃」而催生。

星球大戰計劃一出籠,立刻在全世界掀起狂瀾!

當時整個西方先進國家和東歐集團迅速製定科技進步綜合綱領與之對抗,隻要有一點點實力的國家,都出台了相對的政策。

但彼時的我國卻依舊悄無聲息,冇有任何裝備、人才,甚至連構想都冇有。

若不是幾位科學家「走後門」,在今後的幾十年裡,我們將與西方發達國家的差距越來越大。

因為不能在高科技領域占據一席之地,國家將永遠處於產業鏈下遊,受製於人,甚至可能再次麵臨落後就捱打的嚴峻局麵。

可這份決定也很難做出,當時國內對於是否要投入巨資發展短期內難以看到經濟效益的高技術,存在廣泛的爭議,各方麵都麵臨著巨大的困難和質疑。

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下,那份著名的建議書被遞送到了最高決策層。

建議書高瞻遠矚地指出,世界範圍內正在興起的新技術浪潮對我國既是挑戰,也是機遇。

我們必須放眼長遠、有所作為,積極跟蹤並選擇性地發展高技術,集中力量、有限目標、突出重點,為未來的經濟發展打下堅實基礎。

這份建議以強烈的責任感和前瞻性得到了決策層的高度重視和果斷批示,很快,一個旨在推動我國高技術發展的戰略性計劃被確定下來。

它並非大張旗鼓地宣揚,而是在嚴格的規範和保密要求下悄然啟動。

它覆蓋了生物技術、航天技術、資訊技術、雷射技術、自動化技術、能源技術、新材料技術、航海技術等八大領域,以及隨著發展後續增加的更多前沿方向。

這個計劃的一個顯著特點,就是極力想要衝破長期存在的「實驗室迴圈怪圈」。

即科研成果止步於論文、樣品或實驗室階段,難以轉化為實際生產力和社會效益。

它強調,發展高科技、實現產業化,要求科研工作人員必須麵向國民經濟主戰場、麵向國家戰略需求,研究成果要能夠落地生根、開花結果。

它要構建一條從基礎研究、技術攻關到產品開發、產業形成的完整鏈條。

而「三縱三橫」的戰略佈局則是這些思想的具體體現。

三縱是指幾個關鍵重大的專案前沿領域,而三橫則偏向於支撐這些領域發展的基礎性、共性技術平台。

這種縱橫交錯的佈局旨在避免重複投入和資源分散,形成協同效應,確保有限的力量能夠在刀刃上實現重點突破,並以點帶麵,帶動整體科技水平的提升。

我國為了支援這項計劃的推行,撥款了100個億。

而在當時,全國財政總支出隻有2000億元。總共組織了124位專家,分成了12

個小組,在全國各地尋找人才。

最小的是少年天才班,隻要不到60歲的人才,都會來吸納。

李向陽弄明白這一切,心中豁然開朗:這個閆淞可能就是12個小組的組長。

雖然弄明白了,但他的壓力也是前所未有的大。

之前,他憑藉力學筆記和超越時代的見識,可以在向紅廠這個小舞台上左右騰挪,看似驚世駭俗,像一種降維打擊的方法。

但進入了星際計劃體係,他將真正踏入國家最高層次的科研競技場。

這裡將會匯聚全國頂尖的智慧和資源,遵循最嚴格的科學規範和保密紀律,追求從無到有、追趕到並跑甚至領跑的艱難跨越。

他那點來自未來的先知,能起到的作用將是引導性的,是一把萬能鑰匙。

二代水陸兩棲車的軍用轉向隻是一個開始,一個切入點。

閆淞口中的「滿足未來實戰需求」,將遠比他在河裡跑十七分鐘嚴峻千百倍!

極寒、高原、沙漠、濕熱、電磁乾擾,這些都將成為常態化的考覈標準。

而這一切,還僅僅是在重型車輛這一個分支上。

唉!李向陽嘆息了一聲,就這樣一直坐著,直到夕陽緩緩沉入遠山,天際的最後一抹霞光染成了紫色。

廠裡點起了星星點點的燈火,食堂的煙囪飄出了炊煙,下工的廣播聲隱約傳來。

這片他奮鬥了許久、守護了許久的地方,此刻在暮色中顯得格外安寧,也格外渺小。

他要走了,不知道何時才能回來。

這條道路註定佈滿荊棘,但也充滿了無限可能。

李向陽站起身,看了一眼夜幕下的廠區。

他還有事情要做,還有未儘的告別。

他先去了家屬院陳天磊的家。老師傅正坐在小院裡,就著燈光修補一件舊工衣。

聽到腳步聲抬起頭,李向陽端了個小板凳坐在他一旁。師徒倆就這樣聊了聊天,等待那件衣服縫完。

李向陽對著陳天磊說了調令和明天要離開的事情。

原本要起身的陳天磊停下了,老眼望著他,冇有多問,隻是緩緩地點了點頭,重複著那天李向陽對他說的話:「去吧,路遠,小心,我等你回來給我養老。」千言萬語都儘在不言中。

接著,他找到了宋世明。

宋世明在這段時間把這些事情都看在眼裡,也早就有了預感。

聽完李向陽的話,隻是從書櫃裡找了幾本邊角已經磨損的書籍交給了他,還從包裡掏出了早已準備好的幾張錢。

李向陽隻接下了書,冇有要錢,還給了宋世明,叮囑他保重身體,等著自己回來,兩人最後擁抱了一下。

然後,他回到了廠部辦公樓。張四海的辦公室還亮著燈,他進去時,張四海正對著一份名單發呆,菸灰缸裡堆滿了菸頭。

「都交代好了?」張四海抬頭,眼眶有些發紅,不知是熬夜還是別的緣故。

「嗯。」李向陽在他對麵坐下。

「四海叔,廠子這邊以後就辛苦你了。省城新廠試點方案,等焦勇那邊拿到資金,就可以開動了,你要多費費心。」

「放心吧,臭小子。」張四海努力擠出一個笑容。

「老子混了這麼多年,還能讓這點事難住?你去了那邊纔是真正的龍潭虎穴,給老子好好的,別丟咱們向紅廠的人!」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掩飾性地喝了一口,卻發現早已涼透。

兩人就在這辦公室裡靜靜地坐著,時鐘的滴答聲奏響,過往的一切都在這一刻沉澱而出。

不知過了多久,張四海抬頭看了一下鍾,對著李向陽揮了揮手,語氣粗魯卻帶著點哽咽:「行了,滾回去收拾東西吧。明天......我就不送了!見不得那場麵。」

李向陽站起身,對著張四海鄭重地鞠了一躬,然後離開。

夜色已深,李向陽回到自己的小屋,開始簡單收拾行裝。他的東西本就不多,幾件換洗衣物,一些洗漱用品,最重要的是那個紅箱子。

他隻將力學筆記拿了出來,放在自己的揹包裡。

做完這一切,他躺在床上,卻毫無睡意。

窗外是向紅廠熟悉的寂靜,偶爾傳來幾聲犬吠。

明天,他將離開這片重生以來奮鬥的土地,奔赴一個未知而重大的前程。

星際計劃,重型車輛。

李向陽幾乎一夜未眠,心中思緒萬千。

天剛矇矇亮,他便起身下床,將小屋仔細打掃了一遍。

桌椅板凳、床鋪灶台,都被他擦拭得乾乾淨淨,纖塵不染,彷彿是要為他在三義縣的生活畫上一個圓滿的句號。

最後,他拿起那把鑰匙,在手中摩挲了幾下,隨後塞進了門框上方一道牆縫裡。

做完這一切,他才背起行囊,站在門口,深深看了一眼這個承載了他重生以來所有記憶的避風港。

二月的清晨霧氣朦朧。山陰縣是李向陽在這個時代的起點,如今,他要從這裡出發,奔赴下一個遠方。

他輕輕帶上房門,冇有上鎖,隨即轉身融入了廠區黎明前的薄霧中。

腳步踏在熟悉的道路上,四週一片寂靜,這個時間,大多數人還在夢鄉。

冇想到剛走過家屬院拐角,他就看到兩個身影等在前麵的路口,是王秀麗和她的女兒圓圓。

王秀麗手裡拎著個布口袋,圓圓遠遠牽著她的衣角,小臉被清晨的寒氣凍得有些發紅,看樣子已經等了一會兒。

李向陽有些意外,快步走上前去:「王姐,圓圓,你們怎麼在這?等誰呢?」

王秀麗看向他,露出一絲笑意,將手裡的口袋直接塞到他手中:「拿著,路上吃。」

李向陽接過口袋,入手還帶著溫熱的觸感。

他開啟一看,裡麵是幾塊切得整齊、白白胖胖的年糕,正散發著米香和甜味。

這是王秀麗的拿手手藝。

「王姐,這————」李向陽心頭一暖,想要推辭。

王秀麗打斷了他:「別這那的了,出門在外不比家裡,墊吧墊吧肚子。冇啥好東西,別嫌棄。」

話已至此,李向陽不再矯情,將口袋仔細收好,誠懇地道謝:「謝謝王姐,謝謝媛媛。」

媛媛仰著小臉,脆生生地開口:「李叔叔,再見。」

李向陽笑了,伸手揉了揉圓圓的頭髮。

他向前走著,舉起右手揮了揮,算是告別。

卻能感受到身後母女倆的目光一直在注視著他,直到他拐過下一個彎口。

來到廠門口,那輛拉達尼瓦已經停在那裡。

發動機響著,排氣管噴出白氣,顯然已經啟動熱車了。

閆鬆靠在駕駛座的車門邊,手裡拿著一個挎包,正低頭看著懷裡揣著的東西。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看到李向陽,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從包裡掏出一塊懷錶。

「六點四十一,我還以為你真的要等到七點整纔來。」

李向陽走到副駕一側,將行李放在後麵:「我冇有晚到的習慣。」

閆鬆似乎對他的回答還算滿意,冇再多說,用下巴示意了一下車門:「上車。」

李向陽拉開車門,動作卻頓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環顧四周,目光掃過空曠的廠區大門、還在熟睡的傳達室張老頭,以及遠處顯出輪廓的廠房和宿舍樓。

他似乎在期待著一場更正式、更熱鬨的送行,但很可惜,再冇其他人。

「興許是太早了吧。」他在心裡對自己說,隨即不再猶豫,彎腰坐進了副駕駛,關上車門。

車內瀰漫著一股機油混合的味道。

閆鬆利落地掛擋、拉手剎、輕點油門,拉達尼瓦靈活地調轉車頭,駛離了向紅機械廠的大門。

就在車輛駛離的那一刻。

在廠部辦公室三樓一扇緊閉的窗戶後,張四海放下了撩起一角的窗簾,輕輕地嘆了口氣。

在家屬院一棟房子的窗戶後,陳天磊扶著窗框,望著那輛消失在道路儘頭的車,老眼裡閃爍著複雜的光。

在廠區後方的山坡上,宋世明披著外套,靜靜地站在那裡。晨風吹動他的衣角,他抬起手,對著車輛遠去的方向輕輕揮了揮。

三人在不同的地方,以不同的方式,完成了無聲的告別,為這個自己看著長大的年輕人送上了無需言說的祝福。

拉達尼瓦沿著顛簸的土路駛向山外,將那片熟悉的廠區和連綿的群山漸漸甩在身後。

車內,李向陽和閆鬆都沉默著。窗外的景色飛速倒退,從熟悉的廠區景象,逐漸變為田野村莊,然後是更加開闊的丘陵。

李向陽最後望了一眼後視鏡,鏡中那承載著他太多記憶的土地正在飛速縮小,最終被蜿蜒的山路和升騰的晨霧徹底遮蔽。

他收回目光,靜靜地望向前方。

拉達尼瓦在顛簸的土路上行駛了一陣,終於駛上了相對平坦的省級公路,車速也隨之提了起來。

他靠在椅背上,心中那抹離別的愁緒,漸漸被前路的未知所取代。

車廂內一片沉默,隻有發動機的嗡鳴與車輪碾過路麵的躁動。

閆鬆看起來不像是個習慣安靜的人,卻也冇有主動開口。

興許是一路奔波確實累了,他隻是專注地開著車。

李向陽本也不是多話之人,兩人便這樣一路無言。

車子中途在一個路邊簡陋攤點停了兩次,加了水,兩人也各自解決了生理需求。

幾個冷饅頭就著涼水下肚,便算解決了午飯。

休息片刻後,閆鬆再次發動汽車。他瞥了一眼副駕上始終沉默的李向陽,終於用他那口川普打破了沉寂:「咋個,捨不得嗦?龜兒子,男子漢大丈夫,誌在四方嘛。」

李向陽回過神來,笑了笑:「冇有,就是在想事情。」

「想啥子嘛,到了地方有你娃想的。」閆鬆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從兜裡摸出煙盒,抖出一根叼在嘴上。

他問李向陽抽不抽,李向陽擺手。

閆鬆自顧點燃,吸了一口,繼續說道:「跟你擺一下,我們重慶,好地方,巴適得板。」

他似乎想活躍氣氛,開始用方言介紹起來:「曉得不?山城,霧都。房子修在坎坎上,梯梯比馬路還多。上坡像牛喘,晚上好看得很。」

李向陽聽著他略帶誇張的描述,腦海中自動浮現關於這座城市的零星記憶。

在他那個時代,重慶已是聲名在外的網紅城市;但在83年的當下,對他而言,這裡更多是紙麵上的印象——西南工業重鎮,三線建設核心,一座充滿江湖氣息與煙火人情的城市。

「聽說夏天很熱?」李向陽接了一句。

「熱?那叫一個熱火。」閆鬆彷彿終於找到了話題。

「夏天在馬路牙子上煎雞蛋都不是吹的。不過我們研究所裡頭還好,有風扇。」

他頓了頓,補充道:「就是濕氣重,冬天陰冷。你娃過去了可能有點不習慣,記得買點風濕膏藥。」

兩人就這樣有一搭冇一搭地聊著,多是閆鬆在說,李向陽在聽。

他的方言裡夾雜著普通話,描述著重慶的江湖碼頭、麻辣火鍋、棒棒軍,以及研究所周邊的趣事。

雖說得隨意,李向陽卻能感受到,這個不拘小節的漢子正用自己的方式,讓他這個「新兵」對即將抵達的地方有個初步瞭解,緩解他的緊張與陌生。

車子一路向西,穿過湘西,進入黔北。

道路越發崎嶇,群山連綿。李向陽望著窗外截然不同的地貌,知道自己已真正遠離了熟悉的一切。

天色漸漸暗下,閆鬆開啟了車燈。兩道光柱刺破夜色。

「快了,再有個把小時就到。」

當車輛終於駛過長江大橋時,借著燈光,李向陽看到了下方奔流不息的長江與嘉陵江,也看到了對岸那依山而建、層層疊疊的城市輪廓。

儘管早有心理準備,他仍是不由得一怔。

八三年的重慶,冇有後世那般摩天大樓林立,但山城的獨特地貌,讓那些密集建築在夜色中呈現出一種錯落有致的立體感。

燈光並非一片通明,而是星星點點,沿著山勢蜿蜒,勾勒出城市的輪廓,宛如一座巨大的蜂巢。

空氣中瀰漫著複雜的氣味,江水的腥氣、煤炭燃燒的煙火氣,還隱約夾雜著飯菜的香氣。

「到了。」閆鬆的聲音帶著一絲放鬆。

他冇有直接將車開往研究所,而是駛下主乾道,拐進一條坎坡旁的小路。

車子在狹窄的街巷裡七拐八繞,最終在一個頗為熱鬨的街口停下。

「走,下車,整點夜宵再說。所裡頭食堂這個點早就冇得東西了。」閆鬆熄火拔下鑰匙,招呼李向陽。

李向陽跟著下車,一股濃烈的食物香氣撲麵而來。

辣椒、花椒、牛油的辛香混合交織,瞬間喚醒食慾。

眼前是一個典型的路邊大排檔:幾張矮桌、小板凳擺在路燈下,一口大鍋中紅油翻滾,熱氣蒸騰。

老闆是個光著膀子的壯實漢子,正熟練地掂著炒鍋,竄起的火焰時不時映亮他汗濕的胸膛。

食客們圍坐小桌旁,吃得滿頭大汗,高聲談笑,一派市井活力。

「老闆,兩份火鍋粉,多加點海椒花椒,再來兩瓶山城啤酒。」閆鬆顯然是熟客,大聲招呼著,自顧自找了張空桌坐下。

他用桌上的衛生紙擦了擦汗,對尚有些侷促的李向陽指了指對麵:「坐嘛,到了重慶第一頓不吃點麻辣的,等於冇來。」

李向陽在他對麵坐下,好奇地打量著這充滿煙火氣的場景。

很快,兩大碗熱騰騰的火鍋粉端了上來,撒著翠綠的蔥花和香菜,香氣撲鼻。

兩瓶貼著「山城啤酒」標籤的綠色玻璃瓶也隨即擺上桌。

閆鬆用筷子攪和了自己那碗,挑起一筷,吹了吹氣,「呼嚕」一聲吸進嘴裡,滿足地哈著氣:「巴適,快整,等了就不安逸了。」

李向陽學著他的樣子嚐了一口,一股強烈的麻辣感瞬間衝擊味蕾。

他本就不擅吃辣,眼淚差點嗆出來。

閆鬆看著他這副模樣,哈哈大笑:「哈哈哈,要得,就是這個味,你慢慢來,以後就習慣了。」

李向陽緩過勁來,卻覺得這味道確實過癮。

他拿起啤酒瓶,和閆鬆碰了一下,仰頭灌了一大口。

冰涼的酒液沖刷著口腔的灼辣,帶來一種奇特的舒爽。

兩人就著麻辣鮮香的火鍋粉,喝著啤酒,在這重慶街頭,完成了李向陽抵達山城後的第一餐。

快吃完時,閆鬆開始安排後續:「今晚你先住賓館或者招待所,證件明天才能辦好,我明天再來接你。」

李向陽點頭:「冇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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