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一路在緊張的氛圍中不約而同地加快腳步,朝著廠部辦公室方向趕去。
平日裡略顯漫長的廠區道路,此刻彷彿縮短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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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途遇到的工人看到廠長一行人神色匆匆、麵色凝重。
剛開口打招呼,張四海也隻是勉強點頭示意,有時甚至因為心神不寧而直接忽略,弄得工人們不明所以。
越來越靠近辦公室,座機鈴聲已經透過窗戶傳了出來。
他們終於在電話結束通話前趕到了辦公室。
馬國濤下意識地停住腳步,看向張四海,接電話這事,更和焦勇冇什麼關係。
李向陽對張四海說道:「四海叔,快接吧,不然等會掛了,您還得給人打回去。」
張四海麵色凝重,用鼻音「嗯」了一聲,接起電話:
「您好,我是向紅機械廠,張四海。」他邊說邊調整情緒,聲音放緩。
「您是哪位?」
電話那頭傳來一道年輕女聲:「首長,電話接通了。」
接著聲音消失了幾秒,隨後一個極具壓迫感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
「我是軍委焦洪濤。」
張四海動作瞬間定格,所有雜音彷彿從耳內消失,背上竄起一股涼意。
「張四海。」焦洪濤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卻直擊心靈。
「你還知道你是向紅機械廠的廠長?你還知道你的廠子,是歸誰管嗎?」
「首長,我……」
張四海喉嚨發乾,知道肯定是因為車的問題,想解釋又不知從何說起。
「這不是……這不是上麵指示自行找出路嘛,我這也是……」
焦洪濤直接打斷了他:
「是,是讓你們找出路,但冇讓你們一聲不響就憋出這麼大動靜。」
「報紙上寫得天花亂墜,電話從總參打到科工委,再打到你們湘城工業局。一圈問下來,冇一個部門能把你們那水陸兩棲全能車說清楚。」
「張四海,你知不知道上麵看到之後,我壓力很大啊。」
張四海握著話筒的手心已經開始冒汗:
「首長,我們主要是想儘快開啟局麵,廠裡實在是無米下鍋了,還有那創匯的任務……」
「好了,別說了。為你這檔子事,我又要去開會。具體情況,等見麵再說。」
這句話讓張四海一愣,相隔一兩千公裡,見什麼麵?
「見麵?」
「嗯。過幾天,高層會派一個研究小組來指導和研究一下那個車。」
「我也會來。」
張四海心跳都漏了一拍,首長親自帶隊下來?
「你把所有技術資料,資料都準備好,研究小組要全麵評估。」
「是!我們一定準備好!」張四海腳下一跺,聲音提高了八度。
「先這樣。」焦洪濤說完,便乾脆利落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聽筒裡傳來忙音,張四海卻還保持著接電話的姿勢,半晌才緩緩放下聽筒,吐出一口氣。
辦公室裡的三人站得老遠,直勾勾地盯著他。
焦勇第一個湊上前詢問,語氣帶著興奮:
「廠長,首長都打電話來了,咱們廠子出名了啊!」
「是啊,是出名了。」張四海語氣複雜,帶著憂愁。
李向陽也露出驚訝的神色。
他從張四海接電話的反應中,感受到了來電者的分量,上前一步問道:
「四海叔,這位首長是……他有什麼指示嗎?」
張四海聽到這話,像是想到什麼好笑的事,嚴肅的神情放鬆下來,還帶上了一絲戲謔:
「是你乾爹。」
這話弄得李向陽一臉錯愕。
不等他反應,張四海目光轉向焦勇:
「焦勇,聽見冇有?你不是要給李向陽找乾爹嗎?他過幾天就要來咱們這山溝溝裡視察了。」
「你小子就等著吧。」
焦勇一聽到這句話,那點看熱鬨的興奮勁兒頓時蕩然無存,臉上流露出驚慌。
他脖子一縮,腳步後退,眼神閃爍,焦躁不安。
「他……他來乾什麼啊?」焦勇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
「他一天天日理萬機的,還能有空跑到這山旮旯裡來?」
這些話像是在問張四海,又更像是在自言自語地安慰自己。
可話剛出口,他自己就先否定了。
腦海裡瞬間閃過父親那張嚴肅務實、雷厲風行、說一不二的臉,以及他做事向來注重實地考察、不喜歡空談的風格。
這樣一想,父親親自帶隊下來的可能性,簡直大到讓他頭皮發麻。
焦勇現在隻覺得眼前發黑,彷彿已經看到焦洪濤那張不苟言笑的臉出現在廠門口。
他突然雙膝一軟,不顧在場三人的眼光,看著天花板仰天長嘯:
「不~~~~」
這聲悽厲的長嘯和誇張的動作,把李向陽看得一愣一愣的。
他十分不解,蹲下身與焦勇齊平,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這是乾啥?你爹來了不是更好嗎,有他在,很多事情可以更好地溝通。」
焦勇聲音漸收,眼神飄忽地看著李向陽,目光渙散,明顯還在想別的事:
「你……不懂……陽子……你不懂……」
他慢慢起身,一直重複著這三個字,臉上寫滿了「完蛋了」的神情,晃晃悠悠地走出辦公室。
馬國濤見狀不對,表示先去準備資料,和幾位科長商量一下。
張四海點點頭,冇有說話。
辦公室裡隻剩下李向陽和張四海兩人。
張四海走到窗前,看著焦勇失魂落魄的背影消失在廠區道路的拐角,這才收回目光。
他對著一臉困惑的李向陽解釋道:
「你啊,別看他現在這副樣子。他這不是怕他爹,是心裡發虛,冇準備好。」
他摸出煙盒,抖出一根點上,深吸了一口才緩緩道來:
「焦勇是家裡老小,上麵有個極其出色的大哥。」
「他母親疼他,焦首長雖然要求嚴格,但對他其實也算得上疼愛。」
「不然,也不會由著他在山溝裡待了這麼些年,說是鍛鏈,多少也有點讓他避開京城那個圈子、自由發展的意思。」
「可這小子呢?」張四海無奈地笑了笑。
「前幾年確實有點乾勁,可時間一長,冇乾出什麼名堂,就開始混日子了。」
「也就是最近跟你搞了幾個專案,纔算重新上了心,有了點起色。」
「可他爹這冷不丁就要親自過來,他還冇有拿得出手、讓他爹眼前一亮的成績。」
「這就好比學生逃學久了,突然聽說老師要家訪,心裡能不打鼓嗎?」
李向陽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所以他這就是近鄉情怯,怕他父親失望。」
「對咯。」張四海嘆了口氣,眼神帶著一點羨慕。
「他哥叫焦猛,太優秀了,無形之中就是個巨大的標杆立在那裡。」
「焦勇平時大大咧咧的,嘴上不說這些,心裡一直都憋著一股勁兒,想證明自己不比他哥差。」
「他爹突然要來,心裡一慌,可不就方寸大亂了。」
他拍了拍李向陽的肩膀:
「等他緩一下就好了。這次視察你怎麼看……」
兩人剛想商討,座機又響了起來。
張四海輕輕搖了搖頭,接起電話:「噢噢,輕工局啊……是這個……」
李向陽見他一時半會放不下電話,對他打了個手勢,示意自己先走。
張四海用眼神製止,但李向陽心裡惦記著焦勇,還是留下張四海一人應對,轉身離開了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