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老的思路如同一把鑰匙,開啟了技術上的死結。
張四海得到訊息後,帶著王復禮等人幾乎是跑著回到了研發倉庫,神色激動。
「韓老,李工,有辦法了?」
人還冇到跟前,聲音就先傳了進來。
「基本思路確定了,按照韓老提出的移動電站方案。」
李向陽言簡意賅地將黑板上的簡化版方案向眾人解釋了一遍。
他冇有使用「混合增程」的說法,給足了韓老麵子。
張四海雖然對技術細節一知半解,但他聽懂了兩點:第一,進水問題能夠解決;第二,這車真能水陸兩用,而且聽起來更靠譜了。
「好,太好了!」
張四海用力拍手,先看向李向陽,又轉向韓老,感激之情溢於言表。
「韓老,您可是我們向紅廠的大恩人啊!」
「分內之事罷了。」韓老擺擺手,神色重新變得嚴肅。
「現在思路有了,但實現起來還有大量工作要做,物料也需要儘快準備。」
他轉身對李向陽說:「你把需要採購的物品列一份清單給張廠長,讓他去籌備。」
李向陽點頭,從工作檯上拿出一張空白紙,寫了滿滿一頁。
張四海接過看了一眼,就遞給了周秉德,那密密麻麻的字跡看得他頭皮發麻。
「廠長,這…這些大功率電晶體,還有電壓晶片…市麵上好像冇有…」
張四海自然清楚,不然也不會隻看一眼就轉手他人。
好在韓老直接迴應:「這部分不用操心。」
「我會寫封信,到時候你們派人去718廠領取。」
「還有一些研究所,我會給你們寫條子,隻是要麻煩你們多跑幾趟了。」
張四海連忙點頭:「不麻煩不麻煩,這是我能儘的一點綿薄之力,多謝韓老!」
接下來的幾天,各種裝置和原料被陸陸續續送達。
倉庫裡的物資越來越多,張四海的保險箱卻越來越空。
這一連串的採購使得資金壓力巨大。
張四海一咬牙,用所有煙花訂單作為抵押,向信用社申請了一部分短期貸款,以解燃眉之急。
這次貸款冇有任何補貼和優惠,完全是進一步懸崖退一步火坑的抉擇,但他選擇相信李向陽。
他冇有告訴任何人,獨自承擔了這個風險。
研發小組在韓老的帶領下,首先對山地貓貓車的動力係統進行了重新設計。
新的設計圖上,動力艙被明確分割:柴油發動機及機械傳動係統安置在車體前部較高位置,負責純粹的陸地驅動;
而在車體後部,則規劃出一個獨立的密閉艙室,用於放置電池組、控製檯以及那台關鍵的小型發電機。
這台發電機是憑藉韓老個人關係,從某研究所調撥來的實驗樣品,體積小、功率足。
經過他們的改良,完全達到了防水防震的效能要求。
李向陽則帶著幾個懂電路的工人,全力攻關最核心的控製器。
按照簡化方案,他們需要製作一個基於電壓比較器和繼電器的簡易電池管理係統。
這在後世看來簡陋得如同兒戲,但現在卻需要手工焊接無數分立元件,反覆除錯閾值電壓和響應時間。
工作檯上鋪滿了電阻、電容、電晶體和繼電器,電路圖被翻得起了毛邊。
空氣中瀰漫著焊錫的氣味,每個人都全神貫注。
「這裡,R17的阻值再減小500歐姆試試。」李向陽一旦投入工作就廢寢忘食,聲音已經有些沙啞。
「李工,這個三極體的放大倍數不夠,導通壓降太大,導致繼電器吸合不牢。」
「換掉,把備用的那批全部測試一遍,挑選引數最好的使用。」
問題層出不窮,李向陽一刻都不敢離開現場。
韓老大部分時間都坐在一旁,默默觀察著大家的忙碌。
隻有在李向陽遇到難題時,他纔會出言指點。
老專家的經驗極為寶貴,往往能一針見血地指出問題所在,避免團隊走彎路。
例如,當李向陽始終搞不懂電壓尖峰為何突然升高時。
韓老一眼就看出是反饋環路的問題,是電容取值過於保守,需要適當加大才能抑製低頻振盪。
李向陽恍然大悟,立即進行了修改。
趙永剛和王復禮則負責機械部分的協調與改進。
根據新的動力佈局,底盤結構需要區域性加強,傳動軸需要重新計算和加工,水上螺旋槳的傳動結構也需要與新的電機輸入軸對接。
趙永剛拿著李向陽給的圖紙,看到軸承公差必須控製在五道以內,一時不知從何下手,還是在陳天磊的指導下才完成任務。
這個研發小組如同一台精密機器,比當初製造鞭炮煙花時正規了許多,所有人都在為共同的目標高速運轉。
要說唯一比較清閒的,可能就是焦勇了。
他在技術上實在難以勝任,被李向陽安排擔任「後勤部長」,負責打打下手、收發物資。
但真當他想要幫忙時,又常常因為礙手礙腳而被趕開。
無事可做時,他隻好去找歐陽春蘭搭話。
歐陽春蘭依舊和之前一樣,負責記錄資料、整理資料,將每天討論的要點、確定的引數、遇到的問題和解決方案都清晰地記錄在案,上報存檔。
她的細緻和條理,連李向陽都暗自佩服。
時間在忙碌中飛逝,轉眼又是半個月過去。
警衛員小於一直催促韓老返程,但總被韓老以「明天一定」搪塞過去。
老專家想親眼見證,這個承載著兩代人念想的構想能否真正實現。
終於,第一套由向紅機械廠純手工打造的混合動力控製係統完成了組裝和初步除錯。
它被安裝在一個軍綠色的鐵皮箱子裡,內部佈滿了線纜和元件,看起來頗為笨重。
當李向陽開啟開關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混動係統開始測試,歐陽做好記錄。」李向陽下令。
開關開啟,指示燈亮起,模擬的電池負載和發電機輸出接入係統。
隨著負載變化,電壓表指標不斷擺動,預設的閾值被觸發,繼電器發出哢嗒聲,指示燈在不同模式間切換。
歐陽春蘭手持筆記本,緊盯著係統,一行一行地報告:
「純電模式正常!」
「低壓閾值觸發正常!」
「模擬發電機啟動訊號正常!」
「充電迴路接通正常!」
「高壓斷電保護正常!」
隨著歐陽春蘭的報備,倉庫裡的氣氛越來越熱烈。
雖然這隻是台架測試,距離裝車實戰還有距離,但最關鍵的一步,終於成功邁出。
「這玩意兒就這麼亮了?」看不懂技術的焦勇在人群中第一個發出疑問。
直到歐陽春蘭斜了他一眼,焦勇才撇撇嘴不再作聲。
張四海看著那閃爍的鐵皮箱子,眼眶居然濕潤了。
作為廠長,他明白即使不組裝整車,單憑這個控製係統,就足以讓廠子起死回生。
更重要的是,這裡麵裝著的不僅僅是電路板和元件,更是所有人夜以繼日奮鬥的結晶。
「大家辛苦了!」
張四海的聲音有些哽咽,他環視著倉庫裡每一張疲憊卻興奮的麵孔。
「我代錶廠子,謝謝大家!」
小組成員忍不住歡呼起來,焦勇更是起鬨讓工人們把李向陽抬到空中繞了幾圈。
就連一向嚴肅的韓老,臉上也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笑容,輕輕鼓了鼓掌。
短暫的慶祝後,李向陽被放下來,不忘提醒大家:
「第一階段的成功,是各位共同努力的結果。」
「但接下來的裝車聯調,纔是真正的考驗。」
「機械、電氣、水密性的匹配,哪一個環節出問題,都可能前功儘棄。」
「我就想問,大家有冇有信心成功,有冇有信心做好!」
眾人舉手響應,群情激昂,齊聲回答:
「有!必須有!」
在一旁觀看的韓老也說了幾句鼓舞士氣的話:
「說得對,行百裡者半九十,越到最後越不能鬆懈。」
張四海迅速收斂情緒,站在凳子上把手一揮:
「冇錯,革命尚未成功,同誌仍需努力!」
「同誌們,食堂今晚加餐,紅燒肉管夠!休息一晚,明天大家接著乾!」
「好!」眾人齊聲應和,鬥誌昂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