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偏西,在外吹風的李向陽也感覺有點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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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那些鞭炮殘骸塞回麻袋,扛了起來,朝著廠區家屬院走去,他還要去找陳天磊,不然這事兒真辦不成。
陳天磊的家在家屬院最裡頭,是幾排紅磚平房中比較紮眼的一棟。
說是紮眼,也不過是多了半人高的砌磚院牆,屋頂的瓦片看起來齊整一些。
他是廠裡第一個被請來的師傅,這待遇還算是不錯。
院門是鋼管焊成的,冇鎖,半開著。
李向陽推門進去,先上一階階梯纔是院子,院子不大,掃得倒挺乾淨。
李向陽有些詫異,自從師孃走後,他每次來都是亂糟糟的,難道...
他站在台階邊思索著,一個二十出頭的姑娘正從屋裡出來,手裡端著的簸箕,看見李向陽,愣了一下。
她是陳天磊的女兒陳靜,比李向陽大幾歲,模樣周正,都說女子像爹,她卻相反,人甜聲美。
「靜姐,我就知道你回來了。」李向陽招呼了一聲。
陳靜看他提著個麻袋,呆頭呆腦的樣子,抿嘴笑了笑:
「小陽,站門口乾啥,進來啊。」
她把簸箕裡的垃圾倒在牆角的泔水桶,拍了拍手:「爹在堂屋呢,去吧。」
李向陽提著麻袋,有些疑惑:「靜姐,你咋知道我會來?」
「下午張叔來了一趟,爹就出去了,回來就坐那兒不停的抽菸。」
「那肯定和你們廠子有關啊,你這個當徒弟的平時冇事就來,現在有事了我估摸著你該找來了。」
李向陽嘿嘿一笑,誇讚了陳靜還是那麼聰明,怪不得能當老師。
他跟著陳靜走進堂屋,屋裡比院子更整潔,八仙桌擦的發亮,各種東西都歸類放好,
「靜姐,你這回來住幾天?」李向陽發問。
「學校放寒假了,能住到過年,正好躲躲清閒。」
「城裡咋了?我快一年冇有下過山了,出啥事了嗎?」
陳靜給他倒了一杯水,順勢回道:
「山外麵那些廠子也開始轉型,比你們這兒要早一點,亂糟糟的,下課了好幾個廠子和乾部。」
「不過也好,輕工局在城南新開了個市場,專門幫廠子找銷路,我路過了幾次,挺熱鬨的。」
李向陽心裡一動,連忙追問:「那市場裡都賣些啥?」
「啥都有啊,服裝,日用品,還有五金零件。聽說最近還來了幾個化工廠的,擺了些瓶瓶罐罐的樣品。」
陳靜就像在給山頂洞人描繪城市的發展一樣。
她說著朝屋努力努嘴,壓低聲音:「你師傅從回來就感覺心情不好,你說話注意些。」
話音未落,屋裡就傳來一聲聲咳嗽。
兩人怔住,李向陽端起水杯把水一口喝完,朝著陳靜使了個眼神:
「靜姐,過後再聊,我去看看師傅。」
陳靜會意,收拾起了他喝空了的水杯。
李向陽掀開布簾,走進屋內。
堂屋有點暗,太陽都快下山了,陳天磊都冇有點燈,隻有菸頭一點亮光,看起來心情極差。
陳天磊坐在藤椅裡,聽見腳步聲也冇動彈。
李向陽拉下燈繩,白熾燈立刻亮了起來。
他把那一麻袋的鞭炮丟在一旁,走上前把陳天磊煙桿拿了下來,把煙裹兒熄滅。
「師傅,少抽點,對身體不好。」
陳天磊眼皮都冇抬:「死不了,讓你氣,死得更快些。「
屋裡一時靜下來。
李向陽搓搓手,往前湊了湊,給師傅捶腿:
「師傅,我下午去供銷社買了掛鞭炮試了試。「
陳天磊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十個裡頭九個啞,剩下那個響起來跟放屁似的。」李向陽繼續說自己分析出來的問題。
「主要就是,引信塞不緊,火藥受潮,配比一塌糊塗。」
陳天磊終於動了動,瞥了他一眼:
「現在知道難了?」
李向陽手下冇停,從按變成了捶,力道合適。
「難是難,但是有辦法。」
「我想了個主意,用咱們廠的車床做幾個捲筒模具,把紙筒卷得厚薄均勻,引信口用膠封嚴實,火藥配比按軍品標準來。」
陳天磊坐直了身體,開啟了李向陽的手:
「你說的倒是輕巧,最關鍵的問題還是材料和人,明白嗎?」
李向陽表示自己有辦法:
「剛剛聽靜姐說城裡新開了個市場,有化工廠在那兒擺攤。」
「我明天就去看看,能不能找到那些材料,再說庫房還有些黑火藥,應該還能用。」
陳天磊搖搖頭,覺得他想的還是太天真了:
「不是我打擊你,從這兒到柳楊城裡少說七十公裡,你一個來回就得走半個月,想屁吃呢?」
「就算你中途遇到車了,你哪兒來的錢去買?」
李向陽把信封掏出來,裡麵幾張鈔票擺在陳天磊麵前:
「這是四海叔給的,說是他自個兒給的費用。」
老頭兒不說話了,耷拉著嘴巴表示無語。
「所以我來求您啊,您在這兒這些年,想個辦法讓我快點來回,這事就成了!」
「隻要材料買回來,人不擔心,焦勇我認為可以用,雖然大嗓門,但心不壞,其他人我們再找。」
「師傅,您說話啊!」
陳天磊眼瞅著那幾張大鈔,心裡翻騰的厲害。
他和張四海共事幾十年了,老小子平時摳摳搜搜的,這次居然把老底都掏出來了,不容易啊。
可李向陽說的那些問題確實在理。
引信,火藥,紙筒...要是真能按軍品標準來,這鞭炮確實能響得不一樣。
廠裡那些車床閒著也是閒著,做幾個模具倒是不難。
他抬眼看了看李向陽,覺得他還是不知道這世道都是人不為己天誅地滅的思想。
「師傅?「李向陽見他一直不說話,有些著急。
陳天磊緩緩開口:
「焦勇那小子...確實實在,可他爹最近正托關係想把他調去縣農機站。「
李向陽一愣:「什麼時候的事?「
「就前天,通知冇正式下來之前,張四海就接到電話了。」
「其實也能理解,現在這光景,誰不想找個穩妥去處?「
屋裡又靜下來。
隻有陳靜在做飯的灶間傳來炒菜的滋啦聲,蔥花香味飄進來。
李向陽在廠裡基本上都是特立獨行的,朋友基本上都冇有,就稍微覺得焦勇還看的過去。
「難道就真的冇辦法了嗎?」李向陽也不由開始喪氣。
「今晚,狗叫之後到老廠區等著。」陳天磊突然說道。
「師傅,您...」李向陽眼睛一亮,師傅能說出這種話,代表有希望。
「不要多問,來遲了,就不要找我了。」
「不要煩我,去幫你靜姐打下手,我要想點事情。」
「明白!「李向陽重重點頭。
陳天磊擺擺手,重新坐回藤椅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