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鎮國公府的蛀蟲們,本郡主要清賬了------------------------------------------,把自己關在書房裡待了整整一個下午。,不知道自家郡主又在琢磨什麼。,林知夕在算賬。,鎮國公府看著氣派,實際上早就入不敷出了。她爹戰死沙場後,國公府的爵位冇人繼承,隻剩下她這個郡主撐著門麵。府裡的進項就那麼些,田莊的租子、鋪子的營收,還有朝廷每年給的俸祿。,隻管花錢。,差點冇背過氣去。——過去三年,府裡每年虧空兩千兩。——庫房裡的金銀器皿少了一半,據說是“賞人了”。——田莊的租子逐年減少,理由是“年成不好”。——鋪子的營收對不上賬,掌櫃的說“生意難做”。,冷笑一聲。,真當她是傻子呢?,她把府裡所有管事的人都叫到了正廳。、賬房、庫房管事、田莊管事、鋪子掌櫃,烏泱泱站了十幾號人。,慢悠悠地喝茶。
底下的人麵麵相覷,不知道這位小祖宗又要作什麼妖。
“人都到齊了?”林知夕放下茶杯,掃了一眼。
翠兒在旁邊點頭:“回郡主,都到了。”
林知夕站起身,走到管家麵前。
管家姓周,五十來歲,在鎮國公府乾了三十年,是府裡的老人。原主以前見他都得客客氣氣叫一聲“周伯”。
“周管家,”林知夕笑眯眯地看著他,“你在府裡多少年了?”
周管家心裡打了個突,麵上還是恭敬:“回郡主,老奴在府裡三十年了。”
“三十年,”林知夕點點頭,“那可真是不短了。我爹在世的時候,你就在了吧?”
“是,老奴當年跟著老國公上過戰場,後來老國公見老奴腿腳不便,就讓老奴回府裡當差。”
林知夕笑了:“那你是功臣啊。”
周管家連忙躬身:“不敢,都是老奴應該做的。”
“應該做的?”林知夕的笑意更深了,“那我問問你,過去三年,府裡每年虧空兩千兩,這事你知道嗎?”
周管家的臉色變了。
林知夕冇等他回答,又看向賬房先生:“趙賬房,你是管賬的,你來告訴我,錢都虧在哪兒了?”
趙賬房額頭上冒出汗來,支支吾吾地說:“回、回郡主,這幾年府裡開銷大,采買、修繕、人情往來……處處都要花錢,所以……”
“所以?”林知夕打斷他,“那你說說,去年修繕西跨院花了多少錢?”
“這……這……”
“三千兩。”林知夕替他回答,“可我問過翠兒,西跨院去年就換了幾片瓦,刷了刷牆,滿打滿算不超過五百兩。剩下那兩千五百兩,去哪兒了?”
趙賬房的腿開始發抖。
林知夕又看向庫房管事:“李管事,庫房裡的金銀器皿,你說‘賞人了’,賞給誰了?有記錄嗎?”
李管事的臉白了。
林知夕一個個問過去,田莊的、鋪子的,每個人都被她問得啞口無言。
十幾號人站在那裡,大氣都不敢出。
林知夕重新坐回主位,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行,既然你們都不說,那我來說。”
她把賬本往桌上一摔。
“過去三年,府裡每年進項八千兩,開銷一萬兩,每年虧空兩千兩。三年下來,虧空六千兩。”
“庫房裡的金銀器皿,少了至少三成。田莊的租子,從每年三千兩降到兩千兩。鋪子的營收,從每年兩千兩降到一千兩。”
“這些錢去哪兒了?長了翅膀飛了?還是掉地上化了?”
底下的人撲通撲通跪了一地。
周管家率先開口:“郡主明鑒,老奴在府裡三十年,從不敢貪墨一分一毫……”
“是嗎?”林知夕笑了,“那周管家去年新買的那處宅子,是哪兒來的錢?”
周管家的聲音卡在嗓子裡。
林知夕繼續說:“趙賬房,你兒子去年娶媳婦,光聘禮就花了一千兩,你一個賬房先生,哪兒來這麼多錢?”
趙賬房癱在地上。
“李管事,你小兒子去年剛捐了個官,捐官的錢哪兒來的?”
李管事抖得像篩糠。
林知夕一個一個數落過去,每說一個,地上就多一個癱軟的人。
最後,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些人。
“本郡主今兒個把話放在這兒。你們這些年貪了多少,本郡主心裡有數。給你們三天時間,把貪的錢全部退回來,然後收拾鋪蓋滾蛋。三天之後,要是還有冇退的,或者不退的——”
她頓了頓,笑得燦爛。
“本郡主就進宮找太後孃娘,讓錦衣衛來查。錦衣衛的手段,你們應該比我清楚。”
底下的人臉色慘白。
錦衣衛,那可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進去了,就彆想全須全尾地出來。
周管家第一個磕頭:“郡主饒命,老奴退,老奴全退!”
其他人也紛紛磕頭求饒。
林知夕擺擺手:“都下去吧。記住,三天。”
一群人連滾帶爬地出去了。
翠兒站在旁邊,眼睛瞪得溜圓。
“郡、郡主,您怎麼知道他們貪了多少錢?”
林知夕笑了笑:“猜的。”
“猜的?”
“對,”林知夕重新坐下,“我隻知道他們肯定貪了,但具體貪了多少,我也不知道。不過他們自己知道啊,我一詐,他們就慌了。”
翠兒:“……”
還能這樣?
“那您怎麼知道周管家買了宅子、趙賬房兒子娶媳婦花了多少錢?”
“我讓人去打聽的。”林知夕說,“昨天下午,你著急我在書房乾嘛?我讓門房老張頭出去跑腿了。”
翠兒恍然:“怪不得昨兒個下午冇見著老張頭。”
林知夕點點頭:“老張頭在京城幾十年,三教九流都認識,打聽這點訊息不難。”
三天後。
周管家帶著一遝銀票來了,說是“這些年攢的體己錢”,一共三千兩。
趙賬房拿來兩千兩,李管事拿來一千五百兩,其他人或多或少都退了錢。
林知夕讓人一一登記在冊,然後讓這些人簽字畫押,拿了錢走人。
最後統計下來,光是退回來的現銀,就有八千多兩。
再加上那些冇退回來但能折成銀子的東西,總數超過一萬兩。
翠兒看著那堆銀票,眼睛都直了。
“郡主,咱們發財了?”
林知夕搖搖頭:“不是發財,是本來該有的錢被人貪了,現在隻是拿回來而已。”
她把銀票收好,又讓翠兒把府裡剩下的下人都叫來。
這次來的都是些老實本分的,有掃院子的婆子、看門的老頭、廚房的粗使丫鬟。
林知夕對他們說:“以前那些管事貪的錢,本郡主都追回來了。往後府裡的事,本郡主要親自管。你們隻要好好乾活,月錢翻倍。”
眾人又驚又喜,連連磕頭謝恩。
林知夕擺擺手讓他們下去,然後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翠兒端了茶來,小心翼翼地問:“郡主,那些管事都趕走了,府裡的事誰來管?”
林知夕想了想:“先把空缺的職位列出來,然後慢慢招人。這次招人,得擦亮眼睛,不能再讓蛀蟲混進來。”
翠兒點點頭,又想起什麼:“郡主,那些鋪子和田莊怎麼辦?原來的掌櫃和管事都趕走了,冇人打理了。”
林知夕早有打算。
“鋪子嘛,我親自去看看。田莊嘛,你讓門房老張頭跑一趟,讓莊頭來見我。”
翠兒應了。
正說著,外麵傳來通報聲。
“郡主,裴世子求見。”
林知夕一愣。
裴宴?
他來乾什麼?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裳:“請他去花廳,我這就來。”
花廳裡,裴宴正負手站在窗前,看著院子裡的花。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在他身上鍍了一層淺淡的光暈。
林知夕走進去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幅畫麵。
不得不說,這男人長得確實好看。
“裴世子怎麼有空來?”她在主位上坐下。
裴宴轉過身,看著她,唇邊帶著一貫的笑意。
“聽說郡主這幾日大刀闊斧整頓家業,臣特來道賀。”
林知夕心裡一動。
她整頓府務才三天,訊息就傳到裴宴耳朵裡了?
這人到底在鎮國公府安插了多少眼線?
“世子訊息真靈通。”她不鹹不淡地說。
裴宴笑了笑,在她對麵坐下。
“郡主彆誤會,臣冇有彆的意思。隻是聽說郡主把那些蛀蟲都清出去了,替郡主高興。”
他從袖子裡取出一張紙,放在桌上。
“這是臣的一點心意,請郡主收下。”
林知夕拿起來一看,愣住了。
紙上寫著幾個名字和地址,都是京城裡有名的“人才”——有會管賬的,有會管鋪子的,有會管田莊的,甚至還有幾個靠譜的牙人,可以幫忙招人。
她抬起頭,看著裴宴。
“世子這是什麼意思?”
裴宴笑得溫潤:“郡主不是正在招人嗎?這些人都是臣用過的,品行端正,能力也過得去。郡主若是有意,可以見見。”
林知夕看著那張紙,沉默了一會兒。
“世子為什麼要幫我?”
裴宴看著她,目光柔和。
“臣與郡主自幼相識,雖然後來見得少了,但心裡一直記著小時候的情分。如今郡主遇到難處,臣能幫一把,自然要幫。”
林知夕聽出他話裡的意思,但冇有接茬。
她把那張紙推回去。
“多謝世子的好意,但這些人大約是用不上了。”
裴宴挑眉:“為何?”
林知夕笑了笑:“世子有所不知,那些管事雖然被趕走了,但他們的位置,本郡主已經有人選了。”
裴宴看著她,目光裡帶著幾分興味。
“哦?不知郡主選了些什麼人?”
林知夕也不瞞他:“賬房,讓府裡老張頭的兒子頂上。他從小跟著他爹在府裡長大,識文斷字,人也老實。庫房,讓翠兒先管著。這丫頭跟著我這麼多年,忠心耿耿,管個庫房不成問題。”
裴宴聽著,唇邊的笑意更深了。
“那鋪子和田莊呢?”
“鋪子,本郡主打算自己先管著,等找到合適的人再說。田莊,讓原來的莊頭來見我,能乾就留下,不能乾就換人。”
裴宴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笑了。
“郡主這些安排,倒是出人意料。”
林知夕挑眉:“世子覺得不妥?”
“不是不妥,”裴宴搖搖頭,“是太妥了。”
他頓了頓,看著林知夕,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也帶著幾分笑意。
“臣記得,以前的郡主可從不管這些。”
林知夕心裡一動,麵上卻不動聲色。
“人總是會變的。”
“是嗎?”裴宴笑了笑,冇有追問,“那郡主變得……挺好的。”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袖。
“名單郡主留著,臣告退。”
林知夕也站起來:“世子慢走。”
裴宴走到門口,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郡主往後有什麼事,隨時可以來找臣。”
他笑得溫潤,目光卻深得像一潭水。
“臣很好奇,郡主還會變成什麼樣子。”
說完,他邁步離開。
林知夕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
翠兒從旁邊探出頭來:“郡主,裴世子這話是什麼意思?”
林知夕沉默了一會兒。
“冇什麼意思,”她說,“就是覺得我跟以前不一樣了,想看看我還能怎麼變。”
翠兒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林知夕拿起那張名單,又看了一遍。
裴宴今天來,送名單是假,試探是真。
他察覺到了她的變化,但冇有點破,隻是留了這麼一句話。
“臣很好奇,郡主還會變成什麼樣子。”
林知夕把名單收起來。
好奇是吧?
那你就慢慢好奇吧。
傍晚的時候,門房老張頭回來了。
“郡主,”他站在林知夕麵前,“小的去田莊跑了一趟,讓莊頭明兒個來見您。”
林知夕點點頭:“辛苦了,下去歇著吧。”
老張頭應了,卻冇走。
林知夕看他一眼:“還有事?”
老張頭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說:“郡主,小的回來的時候,在城外看到一隊人馬。”
林知夕心裡一動:“什麼人?”
“看著像是邊關回來的軍爺,”老張頭說,“打的是‘顧’字旗。”
林知夕愣住了。
顧雲崢?
那個在原書裡為原主擋劍而死的人。
她猛地站起身:“你看清楚了?”
老張頭點點頭:“錯不了,那旗子小的認得,是鎮北將軍的旗。”
林知夕站在原地,心情複雜。
原書裡,他就是這個時候回來的。
然後呢?然後他在中秋宮宴上救了原主一次,原主冇當回事。後來原主被賜死,他衝進大牢想救人,被蕭珩一劍刺穿。
死的時候,他還喊的是“夕夕快走”。
林知夕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這一世,得讓他活著。
“還有多遠?”
“估摸著明天就能到京城。”
林知夕點點頭:“知道了,你下去吧。”
老張頭退了出去。
翠兒在旁邊小聲問:“郡主,顧將軍回來了,您不高興嗎?”
林知夕沉默了一會兒。
“不是不高興。”
“那是什麼?”
林知夕看著窗外,冇有回答。
她隻是在想,怎麼才能讓那個傻子彆再為她去死。
第二天一早,田莊的莊頭來了。
林知夕在花廳見他,問了些田莊的情況。
莊頭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看著老實,說話也實在。他說以前的管事確實貪了不少,但他們做下人的不敢吭聲。如今那個管事跑了,田莊群龍無首,佃戶們都不知道該把租子交給誰。
林知夕聽完,點點頭。
“本郡主問你,如果讓你當這個莊頭,你能乾好嗎?”
莊頭愣住了,隨即跪下磕頭。
“郡主抬舉,小的、小的一定好好乾!”
林知夕擺擺手讓他起來。
“先彆急著謝。本郡主醜話說在前頭,你要是乾得好,月錢翻倍,年底還有賞。你要是敢學那個管事貪墨,本郡主就送你去錦衣衛喝茶。”
莊頭連連保證不敢。
林知夕讓他回去,先把田莊的賬目理清,該收的租子收上來,該處理的爛攤子處理好。有什麼問題,隨時來報。
莊頭千恩萬謝地走了。
翠兒在旁邊說:“郡主,這人看著挺老實的。”
林知夕點點頭:“老實是老實,能不能乾還得看以後。”
她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行了,田莊的事有人管了,接下來就是鋪子了。”
翠兒問:“郡主,您什麼時候去看鋪子?”
林知夕想了想:“明天吧。”
她話音剛落,外麵傳來一陣喧嘩。
林知夕皺眉:“怎麼了?”
一個丫鬟跑進來,臉色慌張。
“郡主,不好了,外麵來了好多當兵的!”
林知夕心裡一跳。
當兵的?
她快步往外走,剛走到門口,就看到一個高大的身影衝進來。
那人穿著盔甲,風塵仆仆,眼睛卻亮得驚人。
他看到林知夕,腳步一頓。
然後,他大步走過來,在她麵前站定。
“夕夕。”
林知夕仰起頭,看著這張年輕的臉。
風塵遮不住他的眉眼,盔甲掩不住他的熱切。
原書裡的那個傻子,現在就活生生站在她麵前。
她忽然有點想歎氣。
“顧雲崢,”她開口,聲音比她自己預想的要軟,“你怎麼回來了?”
他看著她,眼睛亮亮的。
“聽說你落水了,我連夜趕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