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桇領袖劍飛出,百米之外見血封喉,那人還來不及將笑聲嚥下,便瞪圓了雙眼,踉蹌兩步,頹然倒地。樓外射手指揮見同伴殞命,在撤退前下令最後一輪齊射。因候正司人馬漸近,箭手未及瞄準便胡亂放箭。一瞬間亂矢紛飛如雨,竟有流箭落入人群,嚇得原本圍觀百姓驚惶四散,還有躲避不及者中箭哀嚎。
人群中,雲依依眼見飛箭淩空而落,急忙將彩月推向牆角安全處,自己卻避無可避,隻能眼睜睜看著利箭射來。千鈞一髮之際,一道黑影從天而降,將她攔腰抱住,旋身揮劍劈落流矢。
“是你?”
雲依依看清來人竟是李桇領,不由僵直了身子,目光急向蘇牧辭方向望去。她本能地後傾,唯恐這般親近惹蘇牧辭生疑。然而李桇領臂力驚人,將她牢牢護在懷中。危急時刻,他仍守禮地以拳抵住她的腰際,未有半分逾矩。
薈醞樓內,蘇牧辭因候正司人馬阻隔,並未看見雲依依處境,正盤算如何帶穆晏突圍。
候正司統領張廷受劉尚派遣,率親衛營二十人策馬而來,蹄聲震天,早在數裡外便能知曉。見張廷到場,圍觀百姓紛紛讓道,樓上箭手迅速撤退,樓中殺手亦欲突圍,卻被阿虎魯與赫衡死死纏住。阿虎魯本想留個活口逼問主使,招招隻傷不殺,唯恐其自盡,不料最後一名殺手竟被莫名暗器斃命。
張廷見李桇領,下馬準備問安。卻未料李桇領一把抱起雲依依,翻身上了他的坐騎,隻拋下一句“改日還馬”,便策馬向裕德門疾馳而去。
張廷翹著蘭花指對左右道:“急性子,真真是急性子!你們可不許學他。”瞥見店內的蘇牧辭,他似有所悟,食指輕劃,最終停在蘇牧辭麵前笑道:“果然還是蘇公子沉得住氣,遇事不慌。不過——”
話未說完,便被門外彩月的驚叫打斷:“公子!小姐被那胡人擄走了!”
“什麼?”蘇牧辭大驚,無暇顧及張廷的嘲諷,飛奔而出,飛奔而出四處尋覓,卻哪裏還有雲依依蹤影。彩月隻知對方往裕德門方向去,此刻全城已因緝捕殺手封門戒嚴,便是追到城門也被阻隔。
蘇牧辭悵惘徘徊,被收隊路過的張廷看的真切。不想再上前戲耍於他,意味深長地一笑,帶隊回宮復命。
李桇領並未帶雲依依出城,反而馳往建安城北的相國寺方向。馬背上,雲依依被他緊護在懷,能清晰聽見他有力的心跳。他體溫蔓延,她忽覺後背一股熱流浸濕衣衫,回眸驚見:“你受傷了!快找醫館療傷啊!”
李桇領的左胸上半截斷箭深插入內,他的衣服早被鮮血浸透,臉已無血色,神色卻依舊淡然,“這不算什麼,你陪我去個地方。”
雲依依急道:“我與你不過兒時一麵之緣,你要帶我去何處?放我下去,他們找不到我會著急的!”
李桇領手中韁繩一緊,馬兒略頓,隨即又揚蹄疾奔。雲依依見他為護自己傷重若此,不再多言,隻盼快些到達好為他包紮。
寒月如牙,相國寺後山之處一片梅林如海,疏枝綴雪,傲立風寒,又藏顏色於內,送沁香逐人。
“你為何帶我來此?”
李桇領未答言,攬住她的腰肢飛身下馬,卻牽動了傷口,鮮血再度湧出。雲依依大驚失色,勸道:“呀!別再動了!先去樹下止血。你都傷成這樣了,還離開護衛來這荒郊野外,不怕追兵嗎?”
雲依依的個頭隻到李桇領的肩處,當他低頭看著眼前這個嬌小的女子蹙眉關切地檢視自己傷勢時,心頭一暖,忍不住竟想伸手抱住她。指尖剛觸碰到她的衣衫,又猛然縮回了手。她與他曾經碰過的女人不同,他告誡自己。他在那些女人身上尋找的不過是肉體相觸的溫度,他發泄的是慾望,和行屍走肉無異。事畢,他總是冷漠地將她們推下床榻。她們不配與他同眠,更不配孕育他的骨血。
符闇府的歲月於他而言是地獄。親人接連逝去,他從寒狼淪為孤狼,直至術猊兵敗,北胡紀王賀崑在屍山血海中發現了渾身是血的他。賀崑被他眼中的寒意與殺意吸引,問明情由後帶回北胡收為義子。從此,他成了一柄飲血的刀,所至之處屍橫遍野,哀鴻遍野。他愛黑衣,喜見鮮血濺上衣袍凝固成暗紅——那提醒著他刻骨的仇恨。所過之地,丁壯殺戮殆盡,血流成河。他的嗜殺與好戰使他成為北胡第一將領,令人聞風喪膽的“刑閻羅”。
“你若無事,便放我走吧,我不想讓他們擔心。”雲依依眼中懼意、惶惑、急切交織。
李桇領不願見她如此抗拒與自己獨處。他原以為帶她來這般美景之地,她至少會驚嘆梅花之艷,或許還會翩然起舞。可她萬分不願,千般想逃,似乎在他身邊一刻都不願多留,滿心隻有那個白麪書生。一種酸楚與憋悶湧上心頭,這是他從未有過的感受。他聲音低沉,試探著問:“你是否……不記得我了?”
“自然記得。當年雨天車陷,多虧你相助。今日又蒙相救,依依感激不盡。”
“你當年送的糕餅……味道很好。”話一出口,李桇領便覺懊惱——這等言語怎會出自他口?他試圖掩飾不安,挺直身子,卻因情緒起伏突感眩暈,方知箭上被人淬毒。雖不識毒性,但目眩愈甚,漸漸聽不清她的話語。他勉強撐著重傷之軀,背倚著一株梅樹坐下。
雲依依見他的麵色愈發蒼白,不再提什麼要走的話。她蹲下身子,為他檢視傷口,她留意到流出的血顏色異常,看過點醫書的她急道:“這是毒箭!傷成這樣還敢來荒山野嶺?來時好像看見有座寺廟……你可能撐住?哎,你聽見了嗎?”
李桇領的目光開始褪去了冰冷,變得柔和,抑或是毒素,讓他看眼前的一切都開始虛幻起來,眼前的她恍若淩空仙子,在梅雨中翩然起舞。
梅花如雨,繁霜凝重樓。一縷清香入魂,攪動心竅。曾以為畫地為牢,嘶吼無力掙脫,滿身戾氣。我本桀驁,不懼天地不懼神。他時若遇瑤池人,何懼彷徨?回頭處,便是岸。
月冷星稀,亂花迷人眼。一世望穿秋水,層疊寂寥。曾以為我本無情,彷徨棋局深陷。故國去兮,舊人隻道:恨隔陰陽斷一生。今朝驚鴻醉心魂,無懼蒼年。挽弓處,戰江山。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