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赤涅山被藏焱將軍接管了!
滿朝嘩然。
相國私調四千精兵,佔領赤涅山,還殺了哀家的禁衛軍,是要造反嗎?!藏姝的朝笏直指父親,鳳冠垂珠隨顫抖簌簌相擊。
朝堂之上,衣袍摩擦聲與低聲議論偶有傳來,那些看似不經意的咳嗽、整理冠冕的動作,無一不在暗自盤算著:今日附逆的代價,與明日清算的風險。
藏元朔一改往日儒雅,當眾指著藏姝怒喝:太後假借剿匪之名私調兵馬,襲擊朝廷命官,是將本相當匪患了不成?
藏姝冷笑回擊:礦山開採皆歸國有,相爺在赤涅山私自採礦,又作何解釋?
雙方黨羽頓時炸開了鍋。禦史台老臣拍案而起,袖中奏章嘩啦啦散落一地;年輕言官們像炸了窩的雀鳥,跳腳指著對方叫罵。
龍椅上的小皇帝嚇得麵如金紙,圓潤的臉綳得發青。他哆嗦著往後縮,帶著哭腔喊:母後——母後救我——邊掙紮著往偏殿跑,小腿亂蹬,一隻皂靴甩飛了。
藏姝厲聲喝道:攔住皇上!兩名近侍箭步上前,不敢用力,隻能將他拽回龍椅。小皇帝後背的龍袍已被冷汗浸透,黏在雕龍靠背上,兩隻小手死抓著扶手,嘴裏嗚咽:放開我...我不要在這...
就在劍拔弩張之際,藏姝的兄長藏焱手持鎏金虎頭槊,率領一隊鐵甲衛士闖入大殿。
都給本將軍住手!藏炎怒吼道,赤涅山現已由本將軍接管!誰敢再擅動刀兵,休怪本將軍的虎頭槊不長眼睛!
藏焱說話間,將那桿丈二長的虎頭槊重重頓在地上,槊尖深深嵌入青磚三寸有餘。藏姝臉色瞬間煞白如紙。父兄當廷對峙,朝臣們卻都縮著脖子裝聾作啞——支援父親的宗室老臣們袖手旁觀,而自己的心腹多是些寒門出身的禦史言官。她環顧四周,突然意識到自己雖立於高階之上,卻如孤島般孤立無援。餘光瞥見左側殿門,陳泓正透過門縫暗示她暫退。珠簾在身後重重落下,隔絕了朝堂上或譏諷或同情的目光。當退到門後,她仍能清晰聽見朝臣對藏元朔此起彼伏的恭維之聲。
她搖晃了下身子,被快步上前的陳泓扶住。
全都退下。藏姝厲聲下令,宮人們立刻屏息退去。
每走一步,鳳冠都沉甸甸地壓得她頭疼。朝堂受的委屈、小皇帝的哭鬧聲,都讓她煩躁不堪。她猛地扯下冠冕,金絲垂珠嘩啦散落一地。銅鏡中映出一張蒼白的臉——三十五歲的太後,眼角細紋比同齡女子深得多。
父親...兄長...她對著鏡子冷笑,手指撫過鏡麵,好一個父慈子孝,兄友弟恭。
陳泓被她眼底的悲傷感染,輕輕環住她的腰:李世子就在殿外,特來謝太後救命之恩,不知太後可願一見?
當藏姝看見一身玄色緊身衣的李桇領時,他臉上全無病容。藏姝不禁笑道:果然,果然是刑閻羅啊。
李桇領特來拜謝太後救治之恩。
免禮。藏姝示意陳泓上茶,今日朝堂情形,想必世子也有所耳聞。說來,這場紛爭還有世子的功勞。讓哀家都在想,是否該後悔去相國府上為你討葯了。
李桇領聽出暗諷,抬眉笑道:太後,若非我獻上地圖,您又怎能這麼快看清相國的狼子野心?
藏姝端起茶盞,熱氣氤氳了眉眼:所以哀家還要謝李世子咯?
李桇領從袖中取出一封密信,由陳泓遞上。藏姝展開後,胸口劇烈起伏。她深吸一口氣,抬頭冷冷道:看來世子對我們藏家真真是費心了。
我隻是為太後不值。李桇領語氣淡然,太後十一歲嫁入皇家,三十歲才得小皇帝。小小年紀身處深宮,麵對數百妃嬪......
住口!
他每句話都如利刃,刺中藏姝痛處——她想起那個暴雨夜,父親牽著她走進藏家祠堂:姝兒,從今日起你就是王妃,藏家的榮耀繫於你一身。為此,稚嫩的她頂起皇冠,一步步走進紫慶宮。誰知以昌昮生性放浪,不僅貪戀女色,更偏愛男色。她姿色平平,成親十餘年仍是處子之身。後位岌岌可危時,藏元朔逼她與侍寢的陳泓對換,趁以昌昮服藥後必須發泄之際,纔有了小皇帝——這對她既是恥辱,也是枷鎖。
她沉聲喝道:閉嘴!哀家的事,輪不到你置喙!
陳泓輕拍她肩膀:太後,李世子的情報句句屬實。近三年全國六成玄鐵礦去向不明,其私庫銀錢卻堆積如山,與西京等國的買賣記錄俱在。今日藏將軍帶兵逼宮,已是司馬昭之心。
藏姝平復呼吸:李世子此時投靠,不怕徒勞無功?
李桇領挑眉一笑:與其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後者所得,豈非更多?
好個雪中送炭。藏姝冷笑,說吧,世子想要什麼?
北胡與吳國交戰正酣,我想借兵收復南越。事成之後,異金與南越接壤,太後想必也需要個有力盟友。
爽快。藏姝笑道,哀家答應你。隻是如今這局麵,要如何破局?
李桇領道:聽聞相國很看重太後的三哥藏尋。他雖是庶子,卻長於政事,善縱橫之術,近來正積極聯絡西域諸國。而藏焱將軍在岷山屯兵之事亦有據可查。可惜二位將軍的謀士雖同屬相國陣營,卻各有派係。
藏姝忽而笑道:果然都是哀家的好家人啊!弟弟想借外敵逼宮,兄長想擁兵自重。經李桇領點撥,她終於明白自己已孤立無援,李世子將藏家看得如此透徹,想必早有計策?
太後不妨借今日之事示弱。李桇領建議,下月初是宗廟祭祀,不如稱皇上受驚臥病,由相國指定代祭之人。
藏姝大笑:好計策!我這兩個哥哥,論打仗大哥藏焱無雙,但祭祀需通曉禮儀之人,自然非精通文墨的三哥藏尋莫屬——
當李桇領從暗道回到驛站,阿魯海上前將他扶下車,麵露擔憂之色,欲言又止。
待李桇領安歇後,赫衡找到他,問道:你是否在擔心世子?
阿魯海點點頭:他們畢竟是一家人,世子這把賭注下得太大。若是藏太後告訴藏元朔,世子豈不是危險?
赫衡拍拍他的肩膀:放心。世子不會輕易決策。沒錯,他們都是一家人,但再親也親不過血脈。藏太後不得不為小皇帝考慮——若是她任何一個哥哥即位,小皇帝隻有死了纔不會成為他們的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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