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世子您且忍著點，若不將這腐肉剜盡，您的腿怕是真要廢了。”一位北胡人打扮的醫官手持手術刀，聲音帶著幾分緊張與凝重，小心翼翼地向身旁的李桇稟報著。此刻，他早已滿頭大汗，往日裏見慣了各種血腥場麵，可眼前的情景還是讓他心中不由一緊。木床上的李桇渾身是刑罰留下的傷自不必說，中的毒也因乞也的解藥而緩解，隻這雙腿上的肌肉簡直可以用殘缺不全形容。更難想像的是，他自己咬著牙在沒有任何緩解疼痛的藥物支撐下，親手剜肉。即便當年關羽刮骨療傷，還有名醫華佗，有麻沸散，可以割炙飲酒，馬良對弈，而他有的僅是一個破碗，一盞昏黃的油燈。
李桇躺在簡陋的木床上，咬著牙關，額頭上青筋暴起，“動手吧。”
那醫官深吸一口氣，手中的動作盡量輕柔卻又果斷，一點點地將腐肉剜去。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屋內瀰漫著一股刺鼻的血腥味，盆中的水來來回回換了數十回。李桇強撐著保持清醒，終於，北胡醫官長舒一口氣，疲憊地說道：“世子，腐肉已經剜盡了，接下來隻要好好調養，腿應該能保住。”
李桇緩緩睜開雙眼，虛弱地笑了笑：“多謝你，辛苦了。”
醫官出門時，對守候在外的渾仕琅行禮道：“回九皇子，世子的傷真是觸目驚心，難以想像他是如何能承受住那麼大的痛苦。隻要撐過這幾日不感染，後麵好生調養，便逃過一劫了。”
渾仕琅點點頭，望著僕役一盆一盆清水擦洗地麵後，端出的血水，嘆道：“世人都說他是刑閻羅，殺人不眨眼，卻不知他對自己最狠。”他揮揮手，道：“下去領賞吧，此事莫與他人言，否則，我不取你命，自有人取。”
“喏，九皇子放心，當年若不是您救了卑職，卑職早死了。卑職即便是死，也不會出賣您。”
時已近正午，熱浪滾滾，所幸此處莊園雖尺幅之地，卻是嘉木蔥蘢，綠蔭如幄，遮擋了暑氣。尤妙的是，地板下藏冰，寒氣絲絲沁骨，與外間的酷熱形成兩重天地。
剛剛經歷過剜肉之痛的李桇，渾身上下猶如千萬根攢刺，如石鑄般動彈不得。昏昏沉沉中忽聞到雞湯香味，緩緩睜開眼，看見是渾仕琅立於床前，衣袂拂過床沿，帶起一絲微風，和他獨愛的篤耨香。他想撐起虛弱的身子，卻連指尖都無絲毫的力氣，他隻能等著渾仕琅幫忙。
渾仕琅忙道：“躺著吧，你這腿差不多就剩下兩根骨頭了。”
“無妨，多吃點，這肉自然便能長起來。”李桇喘著粗氣，補充了一句，“隻是現在幫不了你了。”
“就你這般，還想著幫我？你且好生養傷吧。”
李桇抱歉道：“我對你不住，沒保護好昭妃。”
一縷陽光透過窗欞斜斜映在渾仕琅蒼白的麵容上，他在床邊的矮凳上坐下，顫抖的手指捏著青瓷湯匙，將最後一口雞湯緩緩送入李桇唇間。垂落的墨發遮住眼睫，卻掩不住眸底翻湧的悲傷，喉結滾動間，嘆息道：“母妃……終究沒能等到歸寧之日，皆因應太後早就在歸途設下死局。”
他忽然偏過頭去，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空碗邊緣，“我母妃即便是你相護，仍會被暗算，因為我知道皇上根本不想將她接回。莊宜說太後沒想她活，在將她放歸的那日，便讓人下了毒，早死在了建安城外。所以你接不到的，即便接到，也是個假的，隻可惜，我卻尋不回母妃的屍身，終是我不孝。”
“所以，阿虎魯接到的是莊宜？”李桇聲音依舊虛弱，那緊緊握住渾仕琅的手用盡了他的力氣。
看見渾仕琅點頭，李桇瞭然了一切，問道：“那莊宜怎麼處置了？”
“物盡其用。”渾仕琅淡淡道，就像在說一件物件。
李桇瞳孔猛地收縮，喉間發出壓抑的咳嗽：“物盡其用？難道......”
渾仕琅頷首道，“皇上好美色，婦姑姊妹盡入嬪禦，她姿色不差，視我為救命恩人，所求皆應。”他說到此處，見李桇的氣色越來越差，便不再說，起身將他安置妥帖，猶豫片刻道：“你先睡會，晚些我讓你見個人，就快到了。”見李桇眼中閃過的期許，知曉他以為來的是雲依依，復又說道：“不是我那侄女，她此時應該在去往西州的路上。是阿虎魯的弟弟，阿魯海，想你聽過這個名字，之前他一直在閔川戍邊，我將他接了回來，你現在需要人照料，而他也最合適。”
說罷，渾仕琅垂下眼瞼，心中的不安和牽絆日如藤蔓瘋長，他在等著派出去西州人的回報，景宗下的那兩道聖旨，渝州應家的被截斷了，而去往西州平陽王府的卻是快馬加鞭。他不想讓病中的李桇被他的情緒影響，退了出來，門外倚著樹的趙申對他點了點頭。他走上前，抱拳道：“等人到了，我就要走了，送他去異金還得仰仗趙門主。”
趙申道：“這不消吩咐，我定會將他安全送達，隻是九皇子若是回京，你那爹可願放過他。”
渾仕琅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眼神卻冰冷：“依依給了那份地圖，就是給了他活命的機會。雖說沒有赤涅山，卻在那圖上有處被標記了有豐富的鐵礦，藏元朔為了找到此處定會護住他。況且，他這員猛將，正是求之不得，藏元朔才會有殺心，不是嗎？”
渾仕琅話音剛落，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他眉頭微皺，側耳傾聽，片刻後，馬蹄聲漸近。不一會兒，一個身著黑衣的探子騎馬疾馳而來，在渾仕琅麵前勒住韁繩，翻身下馬，單膝跪地：“九皇子，皇上急召。”
而藏元朔這邊，在得知拿到地圖後，果然派出大量人手尋找那處鐵礦，並下令邊卡對李桇領開放。赫衡帶著術猊撥的一百精銳快馬加鞭趕回，遠遠望見阿魯海時，不由愣住，恍惚以為阿虎魯復活了。得知真相後，雖難掩失落，卻又為能繼續和好兄弟並肩作戰而欣慰。
一行人抵達異金邊關後，趙申再度告辭，李桇領明瞭他的心思，拱手作別。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