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依依見絹兒默聲不語,著急地再問道:“世子他是不是來過,他人呢?”
絹兒咬了咬唇,低聲道:“沒有,世子沒來過。”
絹兒突然噤聲,雲依依抬眸望去,隻見蘇牧辭不知何時已站在門外,手中藥碗冒著裊裊熱氣。他神色如常,卻讓絹兒不敢再說下去。
“胎象雖穩,但憂思傷身。”蘇牧辭緩步走近,端著葯碗坐在床邊,舀了一勺送到她的唇邊,“這葯能安胎靜氣,趁熱喝了吧。”
雲依依怔怔地望著黑褐色的葯汁,一滴淚砸在葯碗裏,盪起細微的漣漪。她忽然覺得胸口空了一塊,冷風灌進來,涼得發疼。
蘇牧辭眸光微暗,將湯匙又遞到她唇邊:“先把葯喝了吧。”
這一次,她沒有推開,苦澀的葯汁滑入喉嚨,心中隻有一個念頭:要趕緊好起來。
遠山如黛,暮色如血,冷風蕭瑟,偶有幾聲鴉啼。
李桇領策馬狂奔,耳邊風聲呼嘯,他已經耽誤了時間。按照約定,若是平安,阿虎魯的隼雕此刻應已送來書信。
可越是靠近那約定的黑石穀,他胸口那股壓抑的痛感也越發清晰——那是長年廝殺在生死邊緣養成的警覺,血腥氣正隨風飄散而來。
“再快些!”他咬牙低喝,馬鞭狠狠抽在坐騎臀上。
轉過最後一道山樑,黑石穀已在眼前。李桇領猛地勒住韁繩,駿馬前蹄揚起,濺起一片沙塵。
“停!”他抬手示意赫衡止步,自己則緩緩下馬,右手已按在腰間掩日劍上。
穀口處,山石上赫然留著幾道新鮮的血痕,殷紅刺目。再往穀中深入,便見幾具屍體橫七豎八地倒在枯草叢中,姿態扭曲,生死瞬間的慘烈凝固在枯黃之間。
枯草尖上,未凝固的鮮血一滴一滴地墜落,砸進下方匯聚的血泊裡,激起一圈圈細小的漣漪。濃重的血腥氣瀰漫開來,引得幾隻禿鷲在上空盤旋不去,發出刺耳的啼鳴。不遠處,一隻鷹隼的叫聲淒厲尖銳,劃破沉沉暮色,更添幾分淒涼。
“那是阿虎魯的鐵羽。”李桇領抬手指向那頭哀鳴不止的棕腹隼雕,“快。”
他緩步上前,俯身檢視最近的那一具屍體——是螭犼堂的暗衛。那人胸前的盔甲已被重擊徹底粉碎,胸腔凹陷,眼球向外凸出,眼中仍凝固著臨死前那一刻的驚怒與不甘。
詭異的是,周圍竟然沒有一具吳人的屍體。李桇領心中暗呼不妙,這情形說明他們的人極可能已被對方圍殲,而且對方不僅取勝,還從容到有時間處理戰場,不留痕跡。
“往裏麵看看。”
赫衡點頭,緊隨李桇領,兩人沿著地上斑駁的血跡與打鬥痕跡,一步步向穀內深入。倒伏的狼尾草叢間,折斷的箭桿浸透了褐色的血漿,幾片破碎的青布在血窪中緩緩沉浮。一把捲刃的彎刀斜插在血泥裡,刀刃上還黏連著幾縷暗紅的肉絲,顯得格外可怖。
遠處,風勢稍低時,隱約可見一個半跪著的人影,輪廓模糊,卻讓李桇領心頭猛地一緊。他立刻疾步上前,撥開一片半人高的枯草——眼前的景象,令這位見慣生死的刑閻羅,也不禁呼吸一滯。
隻見阿虎魯背靠一塊黑石半跪著,渾身插滿箭矢,還有一支直插眼眶。他的刀橫在膝前,刀刃已經崩出數個缺口,刀柄也半脫落。最令人心驚的是,即使死去多時,他在死前依然保持著護衛的姿態——雙臂張開,彷彿要用自己魁梧的身軀擋住所有來襲的箭矢。
“阿虎魯……”赫衡單膝跪地,喉頭滾動。他伸手輕輕拂過老友冰冷的麵頰,觸手是已經凝固的血痂。阿虎魯的眼睛半闔著,嘴角卻詭異地微微上揚,像是在嘲笑對手的無能。
李桇領輕輕為他合住了雙目,他的悲慟隱隱壓在心裏,卻不能釋放。他仔細檢視著每一處,想尋找出如太妃的線索。突然,他看見草叢中有什麼東西在暮色中泛著微光,撥開枯草,發現是一片被血浸透的絲綢衣角,這金線暗紋乃是暗衛的織物。
清點過屍體,他帶的人已經全部陣亡,但卻沒有絲毫如太妃的蹤跡。他的心沉了下去。他重新查驗阿虎魯的屍身,忽然發現,雖然箭傷遍佈全身,但致命傷卻是背後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小心剝開阿虎魯已經粘黏的衣物,細看那傷口邊緣整齊,顯然是極鋒利的刀刃從背後偷襲所致,而這切口卻不是中原人慣用的直刀。
“百密一疏,來得及銷毀屍首,這用刀的習慣卻是改不了。”
赫衡驚訝道:“難道殺他們的並不是應太後的人?”
李桇領未答言,他發現阿虎魯的右手緊握成拳,小心地掰開,半枚沾血的銅鎏饕餮紋令牌從中掉落。“是乞也的。”李桇領從牙縫裏擠出這四個字,帶著蝕骨的憤怒與痛苦。
赫衡眉頭緊鎖,目光掃過滿地屍骸,低聲道:“乞也的人為何會對如太妃下手?她不過是個毫無根基的深宮婦人,對他們有何威脅?”
李桇領指尖摩挲著阿虎魯背後那道猙獰的刀傷,緩緩道:“如太妃雖無根基,但她還有兩個兒子,便足以讓某些人夜不能寐。”他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陰翳,“更何況,想殺她的未必是乞也,而是有人想借乞也的刀,而隻有這個人才能讓乞也不怕暴露也要出動自己的死士。”
赫衡心頭一震:“您是指……皇後?”
李桇領沒有直接回答,隻是緩緩站起身,望向遠處灰濛濛的天際:“宋雅蕊的手,伸得比我們想的還要長。”他抬腳踢開腳邊一支染血的箭矢,冷聲道,“乞也的刀,宋家的謀,倒是配合得天衣無縫。”
赫衡沉默片刻,忽然道:“落入他們的手中,那如太妃必已遭毒手,隻是屍首為何不見?還有閔月,我搜尋半天,連她的一片衣角都未見。”
李桇領眸光一沉,緩緩道:“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既然沒有屍首,就說明她還有用,沒死就好。”他轉頭看向赫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或者說,有人想讓我們也死。”
赫衡心頭一凜:“所以,他們最想的是世子死?”
夜風驟起,卷著枯草和血腥味掠過山穀。李桇領沒有回答,他緩緩起身,將銅牌緊緊攥在掌心,直到邊緣刺入血肉。
“阿虎魯,我定會將閔月找回來,你安心去吧。”他聲音沙啞,“這筆血債,我李桇領記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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