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遠處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雲依依緊張地屏住呼吸,滿心希望是絹兒回來了。但隨即響起的低沉男聲,讓她的心瞬間沉入了穀底:
“血跡到這裏就斷了,肯定在附近,仔細搜。”
“分頭找,太後娘娘說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絕不能讓她跑了。”
雲依依驚恐地蜷縮在岩石縫隙中,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卻渾然不覺疼痛。她屏住呼吸,死死壓住那股快衝破喉嚨的驚喘。
“血跡到這裏就斷了,肯定在附近,仔細搜。”
那殺手的聲音近在咫尺,雲依依甚至能聽見對方軟甲摩擦的窸窣聲響,像毒蛇吐信般令人頭皮發麻。她死死咬住衣袖,將驚惶與痛楚一同嚼碎在齒間,不敢泄出半點聲響。
“分頭找,太後娘娘說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絕不能讓她跑了。”
腳步聲漸漸分散開來,雲依依捂著肚子,心底默默唸著:“孩子別怕,我們一定會活下去的。”
就在這時,溪對岸突然傳來絹兒撕心裂肺的喊聲:“姑娘快跑!別管我!”
那一聲呼喊如利刃般猝不及防地刺入雲依依心房,疼得她渾身一顫,幾乎喘不上氣。
“在那裏!追!”
雜亂的腳步聲伴隨著水花四濺的聲響,迅速向對岸遠去。
雲依依的淚水終於決堤而出。她知道,絹兒這是用性命在為她爭取時間。
絕望讓她頃刻間失去了所有力氣,彷彿體內所有的支撐都被抽離,隻剩下一具空蕩蕩的軀殼,隨時都會倒下。
東方泛起魚肚白時,林間起了薄霧。四周漸漸靜了下來,饑渴難耐的雲依依,拖著傷痕纍纍的身軀,咬牙從藏身處緩緩爬出。她腳步虛浮,一路跌跌撞撞,終於靠近了那條溪水。她想俯下身,捧一口清水潤一潤乾裂的唇。低頭間,溪水倒映出她狼狽的身影——散亂的髮絲間黏著幾片枯葉,臉色蒼白而憔悴,左臂的傷口仍在滲血,將半截衣袖都染成了暗紅色。
腹部的絞痛陡然加劇,雲依依腳下一軟,撲倒在溪邊。她的心中忽然湧上一陣前所未有的恐懼——她怕死,怕就這樣死去,怕再也見不到那個人。她的手本能地向前伸去,想要抓住什麼。可她終是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身體一歪,跌入了溪水之中。就在她即將墜入黑暗之際,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朦朧中,她看見一騎黑馬破霧而來。
“依依!”
那聲呼喚穿越了重重迷霧,雲依依渙散的瞳孔微微收縮。她想要抬手,卻連指尖都動彈不得。
在最後的一絲清醒裡,她看見那張日思夜想的麵容——那張讓她魂牽夢縈的臉,此刻,佈滿了驚惶與蝕骨的痛楚。他幾乎是撲向她的,將她緊緊、緊緊地擁入懷中,像是要以這一抱,將她重新拽回人間。
在徹底墜入黑暗的前一刻,她恍惚間還聽到另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耳邊低語:“世子,他們過來了。”
風,輕輕地吹過樹梢,枝葉沙沙作響,那聲音在她的意識深處,似乎還夾雜著幾不可聞的低語。
有人輕聲喚著她的名字,有人在訴說著什麼,溫柔而急切,可她太累了,太虛弱了,想聽,卻怎麼也聽不清。
她還感覺到,有人動作極輕地俯下身來,在她的額頭上探溫,將葯送到她的唇邊,一勺一勺,溫柔得像一場夢。
當她再次睜開眼睛時,她已躺在一張柔軟的床上,渾身滾燙。她想要用胳膊支起自己,可當她稍稍一動,一股劇烈的疼痛便從腹部迅速蔓延至全身,逼得她呼吸驟然急促,胸口起伏不定。
她咬緊牙關,試圖忍住,可最終,那疼痛還是將她徹底擊潰——她無力地倒下,重新陷入了虛無之中。
許是聽見了她的動靜,門吱呀一聲開啟,她喚道:“阿領......”
門外的人一愣,隨後慢慢靠近,迎著陽光,那人的模樣漸漸清晰,雲依依眼角滑下一滴失望的淚水。
蘇牧辭端著粥入內,輕聲道:“先喝口粥吧,喝完還要喝葯。”邊說邊在她的床邊坐下,用勺子輕輕在碗裏攪拌,再舀起一勺,小心地吹著氣,確認可以入口後,才送到雲依依唇邊。
雲依依將碗輕輕推開,忽地想起什麼,急急問道:“絹兒呢,還有冷延,他們怎麼樣了?”
蘇牧辭的手停頓了一下,眼中有悲傷之色,“絹兒滾落時傷了腿,其他都是皮外傷,並無大礙,隻是這些日子得躺著了。至於冷延,我們找到他時,他躺在屍體堆裡,已經無了氣息。”
聽說冷延為了救自己而死,雲依依急火攻心,“哇”的一聲吐出一口血。蘇牧辭忍不住上前將她扶住,讓她靠在自己的胸前,手掌貼在她後背,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急促起伏的呼吸。
“別急......”他心疼道:“你傷得不輕,大夫說了,你切忌多思多慮,畢竟肚子裏還有孩子,再這樣下去,會撐不住的。”
雲依依眼前發黑,耳畔嗡嗡作響,冷延最後的畫麵在腦海中閃回——他擋在她身前,血濺在她的衣襟上,他還在大叫著讓她快走。
“是我害了他......”她攥緊被角,“如果不是為了護著我,他不需要死的。”
蘇牧辭沉默片刻,終是嘆了口氣:“這是他的使命。”
這句話像一把鈍刀,緩慢地割開雲依依的心。她閉上眼,淚水無聲滑落,為這個隻見數麵,卻數次護她周全的人。
門外傳來細碎而遲緩的腳步聲,絹兒拄著柺杖,一瘸一拐地挪到門邊,眼圈通紅,輕聲喚道:“姑娘......”
雲依依猛地抬頭,見絹兒雖臉色蒼白,但確實傷得不重,緊繃的神經才稍稍鬆緩。她想下床,卻被蘇牧辭按住肩膀:“別動,你的傷口會裂開。”
絹兒見狀,連忙擺手:“小姐別擔心我!我沒事的,就是......”她本想說的話被蘇牧辭的眼神製止,抿了抿唇,生生嚥下:“就是救我們的那位大哥死了。”
屋內一時沉寂,良久,雲依依深吸一口氣,抬手擦去眼淚:“冷護衛的屍身......安置好了嗎?”
蘇牧辭點頭:“他哥哥已經將他的屍身帶回家鄉了,落葉歸根。”
雲依依眸色暗淡,見蘇牧辭又將粥要喂到自己唇邊,她再次輕輕推開,“讓絹兒來吧,我習慣她伺候了。”
蘇牧辭嘴角的笑容微微一僵,他站起身,語氣依舊溫和,道:“好,你喝完粥便歇下,一會還要喝葯。”
蘇牧辭離開後,雲依依一把抓住坐在床邊的絹兒的手,“告訴我,阿領是不是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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