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內,溶溶月色如薄霜般透過雕花窗欞,悄然傾灑在那方翡翠棋盤上。棋盤上黑白棋子星羅棋佈,卻已折損大半,殘缺的棋子東倒西歪,縱橫十九道間,原本膠著的棋局已然陷入無解的死局。應太後凝視著這盤殘棋,蒼白的麵容在月光下更顯冷凝,她黛眉微蹙,眸中寒芒一閃,素手猛地抬起,將案上殘局一聲掃落一地。
隨後,她迅速從鎏金棋盒中夾起一枚黑子,的一聲脆響,黑子乾脆利落地落在棋盤天元之處,宛如雷霆落下,新局驟然開啟。這一次,朝堂這盤大棋,執子之人,隻能是她!
雲依依,應太後心中冷笑,這初出茅廬的小丫頭,不過憑著一腔為母復仇的熱血,你何曾真正看透這朝堂中的波譎雲詭?她輕撫棋盤上那枚剛剛落下的黑子,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這一局,哀家定不會再讓你勘破。
應太後左手托腮,右手執子,棋局剛過中盤,她眸光一閃,心中已有決斷。她忽然對著窗外幽幽道:出來吧。
話音剛落,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從窗外翻落,輕盈無聲地站在她麵前。那人抬首時,露出一張稜角分明的麵孔——竟是金域!原來劉尚生前將此人舉薦給應太後,作為自己身故後太後的心腹。應太後曾私下命柴育尋了個與金域相貌極為相似之人,用藥將其嗓子葯啞,又使其容貌微調,李代桃僵。而其他真正赴死之人,縱使認出並非本人,也無人敢言。對於看客來說,刀光一閃,頭顱滾落,混著血汙與泥土,誰還會去分辨那真假麵目?
應太後冷冷說道:將太妃放了,地點告知李世子。她都來送哀家這份大禮,來而不往非禮也,哀家豈能不還?
金域恭敬應聲,身形一閃,如夜梟般消失在窗外。
出了相國寺的雲依依,心中鬱結難消,再難抑製胸中翻湧的憤怒。她踉蹌著奔至河邊,夜色中的河水波光粼粼,岸邊垂柳隨風輕搖,枝條拂過水麵,盪起圈圈漣漪,彷彿在無情地嘲笑著她的狼狽與無力。她仰起頭,想要對著蒼茫夜空大聲吶喊,宣洩命運對自己的不公與捉弄。然而,當她張開嘴,喉嚨卻隻是無力地蠕動了幾下,最終隻溢位幾聲破碎的哽咽,消散在夜風中。
一雙大手從背後將她攬入一個堅實而溫暖的懷抱,雲依依下意識地抬頭,映入眼簾的是李桇領那張俊毅剛毅的臉龐。他星目如炬,此刻卻盛滿了深切的關懷與擔憂,聲音低沉柔和,輕撫安慰著受傷的她:沒事,我在呢。
阿領。雲依依情不自禁地呼喚著他的名字,雙手如藤蔓般緊緊勾住他的脖頸,一分又一分地收緊,彷彿要將自己融入他的血肉,汲取那渴望已久的安寧與庇護。當他的唇瓣幾乎要觸碰到她肌膚的瞬間,雲依依再也控製不住內心翻湧的情感,仰起臉,迎著那抹熟悉的氣息,不由自主地深深吻住了他。
這突如其來的親昵讓素來沉穩持重的李桇領也微微失神,身體僵硬了一瞬。他迅速抬手示意不遠處的侍衛們迴避,隨即緩緩閉上深邃的眼眸,雙臂環住她柔軟纖細的腰肢,以同樣熾熱而深情的吻回應著她的情意。
良久,唇分。雲依依雙頰泛著動人的紅暈,眸中原本翻騰的痛苦與憤怒已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嬌羞與眷戀交織的柔情。李桇領輕柔地撫弄著她的如瀑青絲,將她的頭輕輕按在自己寬闊的胸膛上,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發梢:若是覺得痛苦,不如剩下的由我來做吧。
雲依依聞言,緩緩搖頭,餘光瞥見一旁的閔月等人,這才如夢初醒般回過神來。她連忙從李桇領懷中掙脫,努力穩了穩神色,但臉上殘留的燙意卻難以消退。當她抬眼時,恰好看見閔月正抿嘴偷笑,眼中閃爍著狡黠的光芒。
雲依依佯裝惱怒道:早知道你這般調皮,就不該去救你。
閔月一旁掩嘴笑道:哎呦呦,我的好夫人,若您不救我和阿虎魯出來,我們怎麼能親眼見證世子和夫人的花前月下呢?她故意拖長了語調,眼中滿是促狹。
李桇領睨了她一眼:越發多話了,還不去把馬車趕來?雖說阿虎魯將看守的衛兵引開,但他們不久就會發現中計,我們還是速速離開為妙。
雲依依點點頭,回望相國寺,隻見它仍靜靜地矗立在夜幕之中,飛簷翹角在月色下勾勒出莊嚴肅穆的輪廓,四週一片寂靜,連守衛追擊的腳步聲都未曾傳來。她心中稍安,暗忖道:太後估計今夜得好好翻翻宗譜了,隻是定宗這一脈怕是剩不下幾個人了。
若是當年泰德之恥時我們少抓幾個俘虜,還輪得到景宗登基嗎?阿虎魯忽然咧嘴笑道,尾音裏帶著幾分促狹的調侃。這句無心之言如投石入水,激起一圈漣漪——閔月最先破功,縴手掩唇發出一聲輕笑;連素來沉穩的李桇領也不自覺地揚起唇角。
唯有雲依依依舊凝望著遠方,琉璃般的眸子裏映著天光雲影,而更深處的黑暗始終未被攪動。
閔月察覺氣氛微妙,忙用臂肘輕撞阿虎魯的腰眼,壓低聲音嗔怪:莫要胡唚!轉頭卻對李桇領道:世子,咱們現在去何處?
先出城與赫衡會合,再從長計議。李桇領略作沉吟,目光掃過眾人。
閔月拖長聲調,偏頭對身旁的阿虎魯嘟囔,真真不明白絹兒怎麼想的。她爺爺那樣待她,她竟還要冒險進山相救。赫衡也不攔著,由著她性子胡鬧......
血脈所繫,豈是是非對錯能斬斷的?雲依依的聲音輕得似是一片羽毛飄落,卻讓喧鬧的討論戛然而止。
李桇領聞言眉峰幾不可察地蹙起,眼底似有暗流湧動。他定定望了雲依依片刻,最終隻是將複雜情緒斂入眸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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