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清喝穿透廝鬥的戰場,雲依依縱馬疾馳,闖入眾人視野。但見她一襲紅衣似火蓮灼灼綻放,目光穿過紛揚塵煙,隻凝在激流中緊握長槍、巋然佇立的李桇領身上。她心頭雖憂且急,卻一往無前,無畏無懼。
待眾人打通道路,卻久久不見李桇領歸來。遠處山穀殺聲漸稀,雲依依心中惶恐漸生。她一把推開阻攔的絹兒,縱馬疾馳,頭也不回地沖入戰場。赫衡見狀,急忙率領一小隊人馬隨後支援。
李桇領眼底縈繞的霧色漸漸散去,那道耀目的紅色如烈焰騰空,燃盡層層包裹他的黑暗,消融周身冷冽寒氣。他驀地大吼:“所有將士聽令,撤退!”
“得令!”
倽普揮舞鐵鎚,帶領北胡士兵在戰場中劈開一條血路。李桇領且戰且退,朝著雲依依奔來的方向緩緩撤離。
“桇領,快!”雲依依探出手,向李桇領急切呼喚。李桇領借力一躍,翻身上馬,將雲依依穩穩護在懷中。
秦守鉞目光複雜,難以置信地望向雲依依,高聲喊道:“丫頭,走了可就回不了家了,你可想清楚了!”
雲依依心中五味雜陳,回首苦笑:“家?我早沒了。”言罷,猛地一揮馬鞭,調轉馬頭,向著包圍圈外疾馳而去。
馬蹄翻飛,踏起漫天血霧。赫衡指揮北胡士兵舉起盾牌,圍成一圈,抵禦著如雨般射來的箭矢,護送著他們的主帥安全撤退。
“秦將軍,還要追擊嗎?”
秦守鉞頹然搖頭,目光追隨著那漸行漸遠的紅色身影,心中百感交集——有憤怒,有憐惜,更多的卻是無奈。他忽然發覺,自己竟無法苛責雲依依。是啊,家是什麼?她早已失去了家園。或許,李桇領真的能給她一個安穩的家。念及此處,他隻能在心底默默祝福。
晚風漸起,墨雲緩緩散去,暴雨停歇,天際初現霞光。黑白交織的雲圖在天邊緩緩鋪展,黑色依舊厚重,白色輕盈飄逸,二者交界處,幾朵雲彩相互交融,如同一幅徐徐展開的畫軸,懸掛在遼闊蒼穹之上。
“你還好嗎,桇領?”雲依依察覺身後之人似失了力氣,軟軟靠在自己肩頭。恐懼驅使她輕聲試探,渴望得到哪怕一句回應——畢竟,此刻他們仍未脫離險境,她不敢有絲毫停歇。然而,身後之人隻是在顛簸中搖晃欲墜,她後背感受到一片溫熱的濡濕。雲依依慌亂地搖頭,一手緊拽韁繩,一手緊緊攥住李桇領的胳膊,朝著前方的赫衡高聲呼喊:“赫衡,快給我根繩子!”
赫衡聞聲勒馬回望,隻見李桇領麵色慘白,嘴角不斷溢位鮮血。雲依依因用力握韁,雙手亦在滲血。赫衡急忙策馬並行,伸手托住李桇領的肩膀,對雲依依喊道:“縣主,你先停下,換我來吧!”
“快給我繩子,我隻想離他的心跳近些!”
短短一言,令鐵血硬漢赫衡不禁眼眶濕潤。他深知李桇領傷勢之重,亦能體會雲依依內心的恐懼。他迅速抽下自己的腰帶,遞給雲依依——這是此刻唯一能派上用場的物件。然而,李桇領需儘快醫治,內傷經不起這般顛簸。赫衡轉頭對倽普下令:“留下一小隊人隨我,其餘人隨你與阿虎魯會合,即刻返回北胡,將此事稟報紀王,莫要讓奸佞小人進讒言詆毀世子!”
“將軍,要不我留下陪你,讓吐渾爾帶人先走?”
“此乃軍令,服從命令,速速撤退!”
赫衡下達完命令,雲依依已迅速將自己與李桇領用繩子捆綁在一起。她遙指對麵臥龍山,說道:“那是臥龍山,我外祖父的遊記中曾提及,山中曾有哈蘭族人避戰亂隱居,他們掌握神奇巫術,能起死回生。我們先進山,再分頭尋找哈蘭族人。”
雨後的山穀,瀰漫著淡淡霧氣,山泉叮咚,鬆杉青翠。
山中暮色漸濃,赫衡警惕地環視四周,按住佩劍,時刻戒備。越往林中深入,四野寂靜越發駭人。雲依依心中的忐忑漸生悔意——畢竟,那隻是數十年前的記載,況且沿途還有村寨被焚毀的遺跡。倘若哈蘭族人早已離去,或是再度遭遇戰禍,豈不是耽誤了李桇領的傷勢?察覺李桇領呼吸愈發微弱,雲依依不敢再往山林深處前行。他們先尋得一處山洞暫作安頓,而後分作兩隊:一隊外出尋找哈蘭族人居住之地,一隊在山中搜尋食物與藥材。
此時,李桇領俊朗的麵容已無半分血色,他一手捂著胸口,一手緊握雲依依的柔荑。儘管疼痛讓他渾身乏力,但隻要觸碰到她的手,便覺勇氣倍增,渴望努力活下去。
雲依依欲為他卸下沉重鎧甲,在解開被雨水浸透的衣衫時,手卻微微遲疑,最終捂著嘴哭出聲來:“你這身上,還有完好的地方嗎?傷得這般重,為何不早說?”
李桇領輕聲安慰:“傻瓜,打仗哪有不受傷的?你秦叔叔武藝高強,方能傷我。平日裏,我都不會受傷。況且,我說了,這疼也不會少半分,卻讓你平白提前擔憂,我會心疼。”
“你別說了,我先幫你把衣服脫了。”
“那你看了我的身子,可會負責?”李桇領邪魅一笑,卻牽動內傷,不禁咳嗽起來,又嘔出一灘黑血。
雲依依雙眸含淚,嘴上嗔怪:“該,讓你胡說。”卻強忍著心疼,輕柔而急切地仔細檢視李桇領的傷勢。
李桇領虛弱地躺在石上,勉強擠出一絲笑意,向雲依依示以寬慰,卻因疼痛而倒吸一口涼氣。雲依依目光首先落在他的胸口——那裏有一處嚴重的凹陷,乃是秦守鉞的棗陽槊致命一擊所致。她的手微微顫抖,輕觸那傷處,似每一碰都會加劇李桇領的痛楚,她不懂正骨之術,生怕自己貿然施為會讓情況更糟。
再看肩肘部位,皮肉被刀砍翻,森森白骨隱約可見。她急忙扯下自己衣角,欲為其簡單包紮,然而顫抖的雙手卻怎麼也穩不住。“赫衡,你幫我將他扶住。”
赫衡見李桇領傷勢嚴重,大罵秦守鉞道:“敗而不恥,反求援兵,男兒氣概何在?”
雲依依沉默不語,目光卻被李桇領身上密佈的陳年傷痕緊緊攫住——那一道道鞭痕,如歲月揮鞭留下的猙獰印記;那一個個烙印,似暗夜中低沉的嗚咽,幽幽訴說著往昔的陰霾與詛咒;還有那數不清的刀劈、斧砍、劍刺之痕,或深或淺,交錯縱橫,每一道都鐫刻著他歷經的苦難和生死邊緣的頑強掙紮。
雲依依緊咬朱唇,強忍內心悲痛,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她明白,此刻哭泣無濟於事,必須設法救他。她輕輕撫摸那些傷痕,彷彿想要撫平他往昔所有的傷痛,似乎也理解了他所言“刑閻羅”的由來——我為人時,佛說不渡,若我成魔,萬物可渡。仗劍天下,送爾黃泉路,來世再定善與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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