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三月,寒雨停歇,暖風來遲,萱草含芳,花須吐綉,一幅春意甚濃的美景。
吳雲裳立於城郊湖畔,望著遠處翠山凝黛,浮雲無依,垂眸見碧浪清暉,一樹繁櫻淡白輕紅。幾片花瓣受不住風擾,悄然離枝,輾轉旋落。吳雲裳下意識地伸出手,一片嬌艷欲滴的粉色花瓣恰好飄落掌心,柔軟冰涼地棲息於她溫熱的掌中。
正當她對著掌心花瓣出神之際,一陣熟悉而蒼涼的觱篥聲隨風飄來。吳雲裳心頭一喜,驀然回首。逆著光,隻見一道挺拔身影吹奏著觱篥,踏著草色陽光緩緩向她走近。光線刺目,她一時晃了眼,忙翻轉手掌遮擋陽光,那片花瓣便從她掌心滑落,飄飄蕩蕩,墜入湖中,隨波遠去。視線逐漸清晰,來人的相貌真切起來,吳雲裳嘴角不自覺地上揚,欣喜道:“你……不是走了嗎?”
李桇領聞聲,眉梢輕輕一挑,停下吹奏,嘴角漾開一抹溫柔的笑意,目光灼灼地看著她:“原本是走了。隻是……這幾日想你了,便忍不住折回來尋你。沒想到,你竟真的在這裏。”
吳雲裳被他目光中的炙熱燙得臉頰緋紅,慌忙轉身,假意去看那湖光山色,不再與他對視。然而,她眼中那一閃而過的璀璨光彩,卻讓李桇領心中按捺已久的悸動再難壓抑,伸手便挽住了她欲要別轉的身子。她腰肢纖細,柔若拂柳,在他的臂彎中果真不及盈盈一握。吳雲裳驚訝地仰起頭,還未來得及言語,李桇領已低下頭,一個猝不及防的吻,輕輕落在了她的唇上。這一吻,如石子投湖,瞬間驚動了她的心,清澈的眸中漾起層層清漪。他收緊手臂,將她更緊地擁入懷中,在她耳邊低聲呢喃,氣息溫熱:“雲裳,我真的想你了。”
“世子,當心,有刺客!”
赫衡低沉而急促的呼喚,讓背靠樹榦閉目休息的李桇領猛地驚醒。現實的危險於他,遠不及旖旎夢中吳雲裳的身影消散來得令人懊惱。眼見朝思暮想的人兒如泡影般破滅,李桇領心中的怒氣瞬間凝聚,在他倏然睜開的眼眸中凝結成冰。
夜色深沉,浮雲緩緩移動,時而遮掩,時而露出朦朧月影,天際鬥牛星宿光芒黯淡。李桇領迅速收斂心神,右手緊握掩日劍劍柄,閉目凝神,細辨著風中傳來的細微動靜。片刻後,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語氣帶著幾分不屑與厭倦:“又來送死。”
這一路從澍陽返回北境,這已是第三次遇襲。前兩撥皆是瞻親王雇來的江湖殺手,武功不濟,皆成了他掩日劍下亡魂。而此次來的敵人,從腳步聲與隱隱透出的殺氣判斷,倒是引起了他一絲真正的興緻。
果然,隻聽破空之聲驟響,黑夜中兩道寒光如毒蛇出洞,又似遊蛇吐信,直擊李桇領麵門而來!赫衡與阿虎魯見狀,立即挺身欲擋在李桇領身前,卻被他一聲冷喝止住:“退下!護好閔月即可。不過是‘黑白雙煞’這兩個跳樑小醜,正好送上門來,讓我與趙申送個順水人情。”李桇領身形穩如磐石,眼神中透出一抹獵人見到獵物般的冷峻。他甚至未將掩日劍完全出鞘,隻是手腕微轉,連鞘帶劍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使了個巧勁,便如四兩撥千斤般,精準地格開了這首次淩厲詭異的合擊。
偷襲者現身,正是一身黑衣、一身白衣的兩位怪客。他們發出一陣尖厲刺耳、不陰不陽的笑聲,白煞開口道:“北胡豎子,休要猖狂!今日我兄弟二人,便是來取你項上人頭!”話音未落,一黑一白兩道身影如鬼魅般交錯閃動,步伐詭異,瞬間再次欺近李桇領身前。他們手中長鞭呼嘯而起,一取上盤頭顱,一取下盤雙足,配合默契,鞭風淩厲,捲起地上落葉紛飛。
“哼,就憑你們這等藏頭露尾的魑魅魍魎,也配來取我性命?”李桇領語帶嘲諷,腳下步伐變幻,身形飄忽,總在間不容髮之際避開鞭梢。他目光漸冷,一股令人窒息的淩厲殺氣凝聚於眉心。
黑白雙煞對視一眼,眼中凶光畢露,再度聯手強攻。黑煞手中長鞭猛地一抖,鞭梢如同淬毒的利箭,帶著尖嘯聲再次疾射李桇領咽喉;白煞則手腕翻轉,長鞭如同靈蛇,悄無聲息地勾向李桇領持劍的右腕,意圖奪劍。李桇領冷哼一聲,瞅準二人換招的細微間隙,終於不再留手。隻聽“鋥”的一聲清吟,掩日劍驟然出鞘,寒光乍現!劍身映著黯淡月光,化作點點跳躍的劍花,叮噹脆響中,一次又一次精準地撥開襲來的致命鞭梢。忽然,他瞅準黑煞一鞭空隙,足下一點,淩空躍起,半空中迅速揮劍,劍光如匹練般斬向交織而來的鞭影密網。
赫衡和阿虎魯緊緊守在抱著行囊的閔月身旁,雖被眼前激烈的打鬥刺激得熱血沸騰,摩拳擦掌,但眼睛緊盯著戰局,臉上卻並無多少擔憂之色。他們對世子的武功有著絕對的信心。
果然,黑白雙煞的長鞭雖威力奇詭,但在李桇領靈動莫測的身法和犀利狠辣的劍法麵前,漸漸左支右絀,險象環生。李桇領始終遊刃有餘,佔據著絕對上風。江湖上令人聞風喪膽的黑白雙煞,在他眼中,似乎也不過如此。
終於,在李桇領故意賣了個破綻引誘之下,白煞急於求成,攻勢過猛,導致中路空門大開。李桇領眼中精光一閃,豈會錯過這等良機?劍隨身走,如白虹貫日,一劍疾刺,精準無比地刺入了白煞的心口要害!白煞喉嚨裡發出一聲沉悶的嗬聲,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身形晃了晃,重重倒地。鮮血頓時如泉湧般從他胸口汩汩流出,他雙腿抽搐了兩下,雙眼一翻,立時氣絕身亡。黑煞見兄長斃命,心中駭然,鬥誌全失,虛晃一鞭,轉身便欲借夜色逃竄。
“這便就想走了?赫衡,阿虎魯,這個就交給你們玩玩,活動活動筋骨。”李桇領大喝一聲,身形翩然落地,姿態瀟灑。他接過閔月及時遞上的乾淨手帕,慢條斯理地將掩日劍刃上的血跡擦拭乾凈,隨後將那汙了的帕子隨意丟棄在地上。此時,赫衡與阿虎魯早已飛身上前,幾個回合便將失魂落魄的黑煞製服,死死按壓在地。
黑煞心知逃生無望,絕望地閉上眼,仰頭叫道:“要殺便殺!給老子個痛快!休要羞辱於我!”
李桇領還劍入鞘,緩步上前,出手如電,先封住了黑煞的幾處大穴,令他動彈不得,這才高聲說道:“你的賤命,我沒什麼興趣。自會有人來取,是吧,趙大哥?”
他話音剛落,道旁樹林陰影中便閃出一人,身形魁梧,麵容肅殺,正是仗劍而來的趙申。他看也沒看李桇領,徑直走到黑煞麵前,眼中恨意如熾,沉聲道:“狗賊,償命來!”話音未落,劍光一閃,已割斷黑煞咽喉。趙申動作麻利地割下黑白雙煞的頭顱,用早已備好的黑布包裹妥當,繫於馬鞍之側。隨即翻身上馬,對李桇領抱拳道:“三日前我收到縣主快馬送來的信,告知黑白雙煞已被瞻親王重金雇來截殺於你。我一路追擊,不想還是晚了一步。雖非我親手擒殺此二獠,但卿卿的大仇得報,趙申在此謝過世子了!”他說完,從懷中取出一個做工精緻的綉囊,擲給李桇領,接著道:“此物是縣主讓我務必轉交於你的,她說……請你代為保管,日後,她會親自來取回。”
李桇領接過綉囊,觸手溫軟,似有餘香,先是一喜,指腹輕輕摩挲著上麵的紋樣,轉而又為吳雲裳的處境擔憂起來,急問道:“雲裳她在京中可還安全?”
趙申鄭重點頭:“世子放心,縣主目前無事。有趙申在一日,定當竭盡全力,護她周全。”
李桇領沉吟片刻,眉間憂色未散:“我身負君命,限期返北,逾期便是抗旨不遵,恐會連累義父。渾仕琅現在建安城中,臨行前我已特意拜託於他。公主府內若遇緊急情況,你可設法聯絡他,他必會全力助雲裳脫險。”
簡短交代完畢,趙申再次抱拳,策馬消失在夜色中。李桇領一行人收拾停當,重新啟程。閔月騎在馬上,不時偷偷望向前麵世子挺拔冷硬的背影,想起他夢中那聲溫柔的“雲裳”,忍不住抿嘴偷笑。一旁的阿虎魯按捺不住好奇,低聲相問,閔月湊過去,用極輕的聲音說道:“你們猜,剛剛世子爺夢裏夢見誰了?我看得真真兒的,他睡著時嘴角都帶著笑呢。哼,那黑白雙煞也是晦氣,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時候來攪局。不然啊,依著世子的性子,說不定還會看在趙大俠的麵上,留他們一條小命送去做人情呢。”
這竊竊私語雖輕,卻一字不落地飄進了前方李桇領的耳中。他倏地回頭,冷冷地瞪了閔月一眼,目光如嚴冬寒冰,帶著明顯的警告意味。閔月嚇得一縮脖子,慌忙捂住嘴巴,再不敢出聲,隊伍復又陷入沉默,唯有夜風掠過林梢的嗚咽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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