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張廷前腳剛離開如太妃的宮殿,後腳寢殿內便亂作一團。如太妃原本倚在榻上小憩,忽覺異樣,睜眼便看見枕邊多了一封未曾見過的卷宗。她初時勃然大怒——這宮廷禁地,守衛竟疏漏至此,讓人如入無人之境!若來人心存歹意,自己豈非早已性命不保?這念頭讓她驚出一身冷汗。
然而,當她強壓怒火,展開那捲宗細看,得知侄子應廉世竟還有一脈骨血遺落民間,且一直被章平公主刻意隱瞞時,怒不可遏。“好啊!好一個章平!好一個女兒!竟敢欺瞞你的母親至此!”她霍然起身,將卷宗狠狠摜在地上,胸口劇烈起伏,一隻手指著地上散落的紙張顫抖不止,另一隻手緊捂心口,氣得半晌喘不上氣,姣好的麵容因極致的憤怒而扭曲。
殿內宮女太監嚇得魂飛魄散,齊刷刷跪倒一片,噤若寒蟬。玉璃見事態嚴重,連忙揮手示意眾人退下,並嚴令不準對外吐露半字。她這才上前,小心翼翼地攙扶如太妃,輕聲道:“太妃娘娘,萬萬保重鳳體啊!切莫因這等事氣壞了身子……”
如太妃經此一勸,方意識到自己失態,加之怒氣引動的隱隱頭痛襲來,她不得不強自鎮定。她深吸幾口氣,緩緩坐回榻上,閉目努力平復翻湧的心緒。良久,她再睜開眼時,神色已緩和許多,隻是眼底寒意更盛。她指著地上的卷宗:“玉璃,去,給哀家把此事查個水落石出!一絲一毫都不準遺漏!”
當日下午,心中憋悶的如太妃便將此事原委告知了前來請安的平陽王。她本欲尋求幾分安慰,豈料平陽王聽罷,臉上竟無半分意外之色,隻淡淡道:“若非母妃為了讓北邊來的那位‘貴客’出入方便,私自撤換了半隊寢殿守衛,又怎會讓人尋得空子,長驅直入?事已至此,母妃還是莫要苛責侍衛守衛不嚴了。若此時將事情鬧大,追查起來,恐怕結局並非母妃樂見。”
如太妃沒等到兒子的寬慰,反被這般頂撞,頓時悲從中來,淚如雨下:“你……你如今也認為母妃偏心,隻知護著琅兒麼?母妃心中最在乎的始終是你啊!就因當年我一時怯懦,不敢放手一搏,才讓你失去了本該屬於你的一切——皇位,還有……那個女人。我被擄去北胡,受盡屈辱,成了天下人口中不貞不潔之人……我知道,我早該一頭碰死全了名節!可我為什麼苟活至今?還不是為了你!我要為你奪回本該屬於你的一切!哪怕是……毀了它,也絕不能便宜了旁人!”
平陽王緩緩轉過頭,目光清冷,凝視著母親淚眼婆娑的臉,沉默了許久,才沉聲問道:“那麼,溶月的死,母妃究竟在其中……扮演了什麼角色?又有幾多乾係?”
如太妃渾身一顫,驚愕萬分。她萬萬沒想到,兒子關注的重點並非她的苦難與謀劃,竟隻是那句“毀了它”所引發的聯想——淩溶月的死!她心中瞬間慌亂,不確定平陽王究竟知道了多少,隻能強作委屈,泣道:“不孝的孩子!你心中如今就隻剩那個死人了麼?娘為何要殺她?娘為你殫精竭慮,你為何就不能體諒一下為孃的不易?!”
“好,既然母妃不願明言,兒臣也不強求。”平陽王的聲音冷得像冰,積攢多年的怨氣似乎在這一刻悄然泄出一絲,他的目光逐漸變得幽深難測,隱含著難以言說的痛楚,“兒臣……自會親自去查個明白。”
就在這時,天色驟然轉暗,濃墨般的烏雲迅速聚集,不過片刻,一場不合時宜的春雪竟翩躚而至。雪花如扯碎的棉絮般落下,氣溫驟降。
平陽王推開王安遞上的狐毛大氅,獨自一人走到舒慶齋臨水的水榭中,默然靜坐。他周身散發的沉鬱氣息,彷彿讓周圍的空氣都凝固了。他怔怔地望著漫天飛雪,看它們一片片落入水中,那瞬間的潔白轉瞬便被暗流吞噬,無蹤無影。水麵或急或緩,卻從不因這些雪的降臨而有分毫增減。他不禁泛起一絲苦澀的笑意——這多麼像他這一生?曾幾何時,他也以為自己能在這天地間綻放光華,可最終,所有的掙紮與痕跡,都似這落雪入水,歸於沉寂,彷彿從未存在過,不為任何人銘記。
於德韶步履沉穩地走入水榭。平陽王雖未回頭,卻已從腳步聲中辨出來人。
“說吧,查到了什麼。”他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於德韶躬身稟報:“回王爺,屬下昨夜追蹤那送信之人,其輕功路數與候正司張廷一般無二。屬下見他最終潛入的方向是縣主的漱羽居,便佯裝未能跟上,任其離去。待他從漱羽居出來,屬下亦未再跟蹤。”
“張廷?”平陽王眼中閃過一絲詫異,“竟是他……他選在此時揭穿秋惠的身世,究竟意欲何為?”
“屬下聽聞,張廷的心腹樂雲在汕州失手被擒,正被押解回京。張廷昨夜剛回候正司,便被劉尚下令羈押看管。想來已是困獸之鬥,垂死掙紮罷了。”
平陽王沉吟片刻:“他的垂死掙紮,若隻想攪亂候正司那一潭死水,本王懶得理會。可他竟敢將禍水引向我平陽王府,便是罪無可恕!即便劉尚最後留他一條狗命,他這條命,本王也要替他記下了。”他語氣一轉,帶著不容置疑的殺意:“德韶,你親自去一趟扶蘇城。本王要看到當年案子的全部卷宗!讓審理的人,‘好好’再審一審那個叫彩鳳的!溶月生產之時究竟發生了什麼,每一個細節,都要給本王問得清清楚楚!這筆拖欠太久的賬……是時候開始清算了。”
於德韶感受到平陽王話語中浸透骨髓的寒意,不禁打了個冷顫,立刻抱拳領命:“屬下明白!”
退出水榭後,於德韶對憂心忡忡守在遠處的王安低聲囑咐:“王公公,照顧好王爺。另外……渾仕琅現下住在城南悅庭軒北院。王爺若不同,你便不必提起。但若王爺問起,需據實以告。”
王安望著水榭中那道孤寂的背影,沉重地點了點頭,嘆道:“你快去快回。這府裡……沒你在旁幫襯著,我這心裏,實在是沒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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