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鼓聲響起,揮動的彩旗將現場氣氛瞬間點燃。十六騎健兒吶喊著揮舞鞠杖,如離弦之箭般沖向場中白線位置的馬球。雙方各留一騎殿後策應,一騎縱馬衝鋒,其餘六騎則靈活走位,互為攻守。衝鋒在最前的正是白隊的吳廷羙和黑隊的蘇牧辭,隻見二人幾乎同時抵達球的最近點,互相對視一眼,身子前傾,用盡全力揮動鞠杖。蘇牧辭搶佔先機,將球向己方隊伍方向擊出。策應的兵部樞密副使王澍之子王熠縱馬上前接應,周邵安勝負之心驟起,調轉馬頭直衝王熠而去。二馬原本勢均力敵,幾乎擦身而過。王熠繼承其父性情,半分麵子也不給周邵安,虛晃一招後趁其不備,巧妙地將球推回給蘇牧辭。蘇牧辭揮杆一擊,縱馬越過追擊,在球即將落地之際再度全力擊出。那球如流星般劃破長空,直直穿過白隊球門,為黑隊積下一分,引得場外叫好聲不絕於耳。
吳廷羙勒住韁繩,將鞠杖從容地扛在肩上,冷靜地看著黑隊歡呼慶祝,嘴角隱隱挑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他不急不躁,重新召集隊友佈陣防守。輸了一球後的吳廷羙指揮若定,聚三人形成衝鋒陣型,自己則退到中部控球前行。目測距離後,他一擊即中,為白隊扳回一分。
十六匹駿馬在場上馳騁如飛,馬蹄揚起漫天沙塵。鞠杖擊球的清脆聲響與吳國男兒們的吶喊聲交織在一起,展現出吳國男兒的強勁風範,讓看客們心潮澎湃,熱血沸騰,叫好聲此起彼伏。正是這一擊,讓精通兵法的江亦芙看出了吳廷羙的與眾不同——她認出這與魚鱗陣頗為相似,隻是為掩人耳目,吳廷羙在最後進球時突擊左翼,又似偃月陣的變化。江亦芙此刻終於明白了長輩的用意,原來這個表麵上的紈絝子弟竟是在藏拙。她開始饒有興緻地認真觀看起比賽,目光全聚焦在吳廷羙身上,嘴角不自覺地漾起滿意的弧度。
莊宜見此情形,眼中閃過一絲失落。她故意望向吳雲裳的方向,試圖分散宣樂的注意力。
恰在此時,看台側麵引起一陣騷動。原來是於汀椒姍姍來遲,她領著秋惠向敬順王妃及眾人問好。寒暄一番後,她笑著將秋惠推到眾人麵前:這是我剛認的義女。來,給王妃、夫人們請安。
有眼尖的夫人認出秋惠原是於汀椒的婢女,心想著許是她生不出孩子,見這丫頭懂事才收為義女,便也不多言,隻是拈著水果繼續觀看場上的熱鬧,盤算著哪位郎君可與自家姑娘相配。
卻不知何人在人群中高聲說了句:喲,這姑娘瞧著竟有幾分像一個人。
這話一出,引得眾婦人齊齊看向秋惠,花了十二分的心思仔細端詳。有幾人似乎看出了什麼,互相對視一眼,心領神會,又望了眼敬順王妃。見敬順王妃示意她們噤聲,心下更是肯定了猜測,隻是秉持著不幹己事不開口的原則,都默不作聲。
於汀椒見有的王妃牽著手移到看台轉角私語,知道目的已經達到,明白再多言就是畫蛇添足。於是又對敬順王妃笑道:今兒個也是帶她出來見見世麵。過些日子在汀芷園舉辦認親宴,帖子改日送到各府上,還望王妃到時能賞臉來吃杯喜酒。
敬順王妃勉強笑了笑,卻不敢答言。其餘人自是都跟著敬順王妃的態度,四散開去,唯恐沾上是非。
這一切盡收吳雲裳眼底,她淡淡一笑。遠望見連玟妡也款款走上看台,不禁抿了抿唇,知道今日這一遭是必須要經歷的劫數,長長嘆了口氣。彩月將手覆在吳雲裳掌上以示安慰,卻又忍不住低聲道:這怕是要又起風波了。那於汀椒倒是會唱戲,還自己帶了龍套。
吳雲裳知道彩月說的是那個高聲說話之人。連敬順王妃都沒喝止她開口,雖不認識那人,但從其穿衣打扮看出品階在於汀椒之上,因此她的話更具可信度,才能引起眾人注意。今日這出鬧劇背後的主導者,纔是真正可怕的存在。
忽然一聲叫好將吳雲裳的思緒拉回場中,原來是吳廷羙又進一球。宣樂激動地跳起來為哥哥叫好,隨即意識到不妥,復又坐下,笑道:真苦了我,給黑隊叫好不行,給白隊叫好也不對,左右都是為難。本想藉機炫耀一二,說完卻不見有人接話。原來江亦芙不知何時已經離座,而莊宜正咬著帕子,眼睛不住地望向吳雲裳那邊。宣樂不由好奇,循著莊宜的目光竟見連玟妡正往那邊去,料想她許是跟於汀椒一起入場,隻怪自己看蘇牧辭太投入,竟沒注意到。不禁責怪莊宜:你既然看見了為何不說?到底是個獃子,你就獃著吧。
莊宜委屈道: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左右都是我的錯。待宣樂一走,她往坐席中央挪了幾分。桌上是宣樂最愛的果子,她抬手間,幾個果子被衣袖拂到地上。她張望一番,見無人注意,便將果子撿起重新擺放好,嘴角浮起一絲快意的笑。
然而這一幕卻被人看見,悄悄告訴了江亦芙。江亦芙隻是淡淡一笑:果真是個自娛自樂的主。宣樂可沒時間返回吃果子,這段時間聽說的傳聞,今兒個全都親眼見證了,也是值了。江亦芙此刻的目光全落在西北處的吳雲裳身上。那個如幽蓮般綻放的女子,眸底凝著寒霜,櫻唇帶著輕諷,孤傲而立。江亦芙突然心中泛起寒意,不禁嘆道:果然是隻可遠觀。
吳雲裳似也被場上的氣氛感染,不覺站起身來,走到西邊最偏處憑欄而望。忽覺彩月扯了下自己衣袖,吳雲裳尚未來得及回眸,便聽耳邊傳來熟悉的聲音:淳安縣主還對我兒餘情未了,不知是我連玟妡的幸或不幸?
話語刺耳,吳雲裳卻並不惱怒。她回身看著不知何時來到自己身邊的連玟妡和琗馨,對連玟妡頷首致意。仰頭時,陽光傾灑在她的髮絲上,淡染如煙,襯得她麵容愈發嬌美。隻聽她輕啟朱唇,淡淡說道:人之有情,非關風月,也有故人之誼,一如蘇伯伯待我母之心。
你...連玟妡看著眼前這個數月前在汀芷園前彷徨無措的吳雲裳,如今不僅能夠針鋒相對、不卑不亢,還能直擊她的痛處。她強忍怒火,維持著儀態,臉上帶著勉強的笑,語氣雖平靜卻尖銳了幾分:看我牧兒,這襲黑衣如何?他之前最喜素色,我特意給他做了幾身衣服讓他挑選,可最後他還是選的黑色。可知大局為重,有些東西還真不能按照喜好來。別說,這黑色倒是襯得我牧兒愈發美如冠玉,連宣樂縣主都說非我牧兒不嫁。
可不,琗馨接話道,說完還不忘揶揄彩月,這踏春宴來的年輕男女都是沒有婚約之人,看來淳安縣主也是喜歡熱鬧之人。果然是有其主必有其仆,可知這上樑不正下樑歪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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