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正低聲交談時,忽見彩月捧著一疊衣物哭哭啼啼地走出房門。赫衡一眼認出最上麵那件正是自己用來包裹雲依依的棉服,急忙上前討要,打算親自漿洗。不料彩月死死抱住衣物,隻是一個勁地搖頭哭泣,任憑赫衡如何勸說都不肯鬆手。
赫衡急得直跺腳:“你別光哭啊,這是我的衣服,我自己洗就好,不敢勞煩你。”
阿虎魯性子急躁,見狀便要上手搶奪:“我這哥哥向來自己漿洗衣物,從不讓旁人沾手。你快鬆手,還給他吧。”
“嗚……”彩月反而抱得更緊,哭聲越發淒厲。二人頓時慌了神,生怕驚動世子受責罰,連忙縮回手,好言好語地哄勸起來。
哭聲果然驚動了剛換下血衣的李桇領。他以為雲依依又出什麼變故,一個箭步衝到院中,焦急問道:“依依怎麼了?”
彩月雖與李桇領隻有數麵之緣,對他北胡世子的身份也心存忌憚,但念在他救了雲依依的份上,敵意早已減了三分。再看他此刻滿眼焦灼的情意,對比蘇牧辭的缺席,心中不免又添了幾分埋怨。
李桇領見彩月目光獃滯地望著自己卻不答話,轉身便要往雲依依房中探看。還未邁步,彩月終於開口道:“世子,姑娘還未醒轉。”
“那你為何在此哭泣?”李桇領說著,冰冷的目光掃過赫衡和阿虎魯,看得二人不寒而慄,慌忙擺手示意與他們無關。
“我隻是想拿回自己的衣服……”赫衡小聲解釋。
阿虎魯連忙幫腔:“是啊,我就是幫他要件衣服,其他什麼都沒做。”
“與他們無關,”彩月哽咽道,“我是為我們姑娘哭。遭了這樣的大罪,好好的姑孃家,這往後……往後可怎麼是好……”
李桇領沉默不語,紅了眼眶。赫衡會意,扯了扯阿虎魯的衣袖,二人藉口巡查院落,匆匆退下。
待院中隻剩二人,李桇領指著那疊衣物問道:“為何不肯將衣服交給赫衡?”
彩月抽噎著回答:“這衣裳上都是血,他們男人家哪裏懂得漿洗……”
李桇領死死盯著那件染血的棉衣,眉頭緊鎖,寒眸中竟泛起淚光。他恨未能將吳彥辰千刀萬剮,讓那廝死得太便宜了。
方纔為雲依依擦拭身子時,彩月看見她左臂上的守宮砂已然褪去,又親眼目睹聞選用特殊療法為雲依依排出體內的淤血。她既憐惜姑娘遭遇,更憂心她與蘇牧辭的將來。她從懷中取出一張藥方遞給李桇領:“聞大夫還開了這副方子,說是若想徹底放心,就按方煎藥讓姑娘服下。隻是……這藥性寒涼,姑娘如今的身子怕是受不住。”
李桇領接過藥方,見上麵寫著零陵香、車前子、蓮須等藥材,看完直接撕得粉碎扔在地上:“她身子受不住,也不能再遭罪了。若是老天不願憐惜她,她的往後餘生,便由我李桇領來擔待。”
彩月被這番話深深震撼。她仔細端詳眼前這個冷傲絕然的男子——戰場上他攻城略地,酷暴莫比,那雙修長的手上冤魂無數;可麵對雲依依時,他卻如星月皎皎,似煙雨朦朧,將滿腔柔情深藏。曾以為蘇牧辭與雲依依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奈何蘇牧辭太過優柔寡斷,又有連玟妡從中作梗,讓二人好事多磨。如今雲依依已非完璧,她不敢想蘇牧辭能否接受。在聽到李桇領的誓言後,她默默地讓開了通往雲依依房間的路。
榻上的雲依依蜷縮如受傷的小貓,睡夢中仍不安穩。李桇領心如刀絞,步履沉重地走近,輕輕坐在床邊,生怕驚擾了她。
“不要……求求你放了我……”雲依依的夢囈如利刃刺穿李桇領的心房。他多想告訴她別怕,有他在。可他說不出口,在她最需要保護的時候,他並不在身邊。
李桇領凝視著這個讓他第一次心動的女子,手指懸空輕撫過她臉上的傷痕,卻不敢觸碰,唯恐弄疼了她。
那些青紫的傷痕讓他窒息般難受,他仰起頭閉上雙眼,深深的自責促使他攥緊拳頭,一拳拳捶在自己胸口,發出沉悶的撞擊聲。難以想像,這個狂傲自負的“冷血閻羅”,竟會為一個女子顯露如此脆弱的一麵。
“阿牧……阿牧救我……”雲依依的囈語讓李桇領黯然神傷:“此刻你心裏念著的終究是他……我可以去幫你尋他,隻要你能好起來……”
“啊……好疼……”雲依依突然呻吟起來。
李桇領急忙俯身詢問:“哪裏疼?我這就去請大夫!”
似乎是被他的聲音喚醒,雲依依緩緩睜開雙眼,李桇領的麵容由模糊漸漸清晰。她虛弱地問:“這是哪裏?你怎麼會在這裏?”
她環顧四周,試圖分辨身處何地。屋內陳設華麗卻庸俗,讓她覺得似曾相識。她想撐起身子,卻渾身痠痛無力,連呼吸都不敢用力,她的每一根肋骨都如同斷裂般疼痛。劇痛喚醒了記憶,耳畔彷彿又響起吳彥辰等人的淫笑,那些猥瑣的麵容在眼前浮現。屈辱感如山壓來,羞恥讓她自慚形穢,一陣噁心湧上喉間卻吐不出來。
她想推開李桇領,卻連抬手的氣力都沒有,隻能喘著粗氣指向門口:“你出去……出去……出去!”
李桇領怔了一瞬,他多想抱住她,告訴她他不在乎這一切,在他心裏她永遠純潔如初。可他不敢說,因為雲依依心之所繫並非是他,他怕褻瀆了她。見她掙紮著要趕他走,又恐她會傷到自己,他慌亂地起身退到門邊,怔怔地站著,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看見她眼角滑落的那行清淚,她眼底的絕望與無助如利刃撕裂他的心臟,喉間幾乎嘗到血腥味。
門外聽到動靜的彩月急忙推門而入,見雲依依大半個身子掛在床邊,仍用儘力氣指著門低吼“出去”,而李桇領則不知所措地站在一旁。她隻得先將李桇領推出門外,再撲到床邊緊緊抱住快要滾落的雲依依。
李桇領離開後,雲依依彷彿被抽幹了所有力氣,軟軟地倒在彩月肩上。目光空洞地緩緩閉上雙眼,此刻她的靈魂已被抽離,隻願長睡不醒,再不必麵對這殘酷的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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