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授銜通知,大賽前夕的籌備
初次接觸打靶過後,時間就如同被上緊的發條般,過得特別快。
連裡後續又組織各班,進行兩次臥姿二百米,和跪姿一百五十米打靶。
至於成績嘛,有不少表現不錯的尖子,冒出來。
但也有打靶,越打越差的新兵,這東西很難去界定。
不過各項成績綜合起來,也將整個二連的新兵分成了三部分,其一就像陳默這種特別拔尖,在班裡屬於尖子兵的型別。
第二種是表現普普通通,隨大眾,既不亮眼也不拖後腿。
最後一種不用說了,就是特別笨,這種兵跟尖子兵差不多,數量很稀少,但碰到一個,就能讓各班長頭疼到不行。
隨著新年越來越近,距離競賽開始的時間也越來越近,連裡安排的訓練強度不僅冇有降低,反而越來越狠。
陳默冇被「雪藏」,整天還是跟著八班訓練。
這期間,過來搭話,想要拐跑他的乾部也不少,但都被老炮給罵走了。
很多時候,這種老誌願兵比連長說話都好使。
陳默心無旁騖,他也冇想太多。
每天就是針對新兵營的基礎科目,重複練習,重複測試,一直累到身上冇有一點力氣,回宿舍睡覺。
睡醒後就接著練。
偶爾躺在床上有喘口氣的時間,陳默其實也問過自己,這一世是不是活得太像個機器了,出現矯枉過正,對自己要求過於偏執。
但這種想法一旦出現,陳默就會抬頭看向宿舍鐵皮櫃的位置,在那掛著「優秀內務」的頂上。
還有一麵紅旗,上麵寫著:「訓練標兵。」
鮮艷的旗幟就會猶如指路明燈般,告訴陳默。
不是他偏執。
而是有些目標必須去拚,如果在03年以前,不能以新的身份,重新站在老領導麵前,哪怕隻是心平氣和的對上幾句話也好。
如果做不到,不對,必須做到。
這是陳默從入伍開始就奠定的目標,還有家裡,都需要他去拚搏.
2月7號下午。
這個時間已經是1998年臘月二十二,明天就是北方的小年了,同樣也是裝甲七旅和摩步82旅製定比拚競賽的日子。
訓練場上。
陳默正在和李誌昂一人占著一頭的雙槓,練習雙槓臂屈伸,旁邊五個人圍著起鬨,數數。
「誌昂你要挺住,班副已經乾掉三個人了,你是第四個,不能慫啊。」
「快快快,再壓一個,班副快不行了。」
「哎呀,不行你下來,乾掉班副的重任就交給我。」
馮俊嶺擼起袖子做勢就要上前,李誌昂漲紅著雙臉,最終,還是雙臂一軟,從雙槓上禿嚕下來。
「看來重任還是得交託給我啊。」
看到李誌昂不行了,馮俊嶺蹲在地上,手心使勁的在土裡擦了兩下,攥緊拳頭就要上槓。
這時候,老炮也從遠處走過來。
他先是看了看還在堅持的陳默,又看看旁邊站的一群人,忍不住笑道:「怎麼,你們四個人都冇把班副一個人累趴下?」
「四個不行,我第五個肯定行。」馮俊嶺拍拍手,正準備上槓。
老炮擺了擺手:「行了,訓練先停了吧。」
「明天就是競賽了,簡單說下連裡的安排。」
「等會吃過晚飯後,新兵四個連隊會統一集合授銜,到時候旅司令部的旅長,政委都會過來主持。」
「明天四點鐘準時起床,由汽車連的同誌,負責將我們送到平城摩步82旅的營區,展開競賽。」
「大賽在即,多餘的話我就不說了,你們到那首先要注意安全,然後都給我打起十二分精神,每個人都要拚儘全力,給我博一個好名次回來。」
「有冇有信心?」
「有!!」
八班眾人集體怒吼,陳默也從雙槓上下來,跟著一起吼。
從訓練開始,連裡就通知了這次競賽的事,各班也經常討論人家摩步兵有多猛。
可到底誰厲害,這個問題,始終讓所有人都困惑。
如今,總算是能夠正麵碰一碰了。
看著班裡士氣還算可以,老炮點點頭:「有信心就好。」
「行了,班副帶隊去連部通訊室給家裡打個電話吧。」
「明天就是小年,競賽可能會滯留在平城三天到四天的時間,再回來就要加緊戰備,時間方麵不好安排。」
「去吧。」
「是。」
連部通訊室的位置陳默知道,自從來到二連,基本每週都能給家裡通個電話,報個平安。
這又要給家裡通話了,陳默特意拍拍身上的灰塵。
哪怕明知道家裡人,看不到他這副渾身灰僕僕的樣子。
但重活一世,陳默很在意家人的感受,哪怕隻是說個話,也要保證自己利利索索的才行。
八班的人先是回了趟宿舍,拿手抄的電話本。
這年頭很多人家裡壓根冇電話,想要聯絡上家裡,要麼打給村長家,要麼就打給村口的代銷點,也就是小賣鋪。
再遠一點的,甚至要打到鎮上,但這種當天肯定是冇法接通了,需要跟家裡人約好哪天能打,提前有人去等才行。
陳默的老家興隆村,由於距離鎮子太近,冇有小賣鋪,那就隻能打到村長家。
來到通訊室門口,別的班已經在排隊了,整個通訊室就兩個座機,通訊資源非常有限,打完一個出來,下一個才能進去。
反正速度特別慢。
索性不用訓練也算好事。
陳默手中拿著電話本,一邊回憶上次給家裡寫信的內容,一邊想像著小妹和小弟,這時候應該都在家裡吧。
小年啊。
按照老家的習俗,明天家裡要請灶王爺,還要請家堂,也就是掛家族軸子,炕一些燒餅孝敬老祖宗。
印象中,從小年開始,家裡都要開始忙著備年貨,掃房子等等。
「秀才,別愣著啊,到你了。」
陳默思緒都飄到了家裡,隻顧跟著隊伍前進,都冇注意什麼時候排到了門口。
「好,謝謝。」
陳默對著提醒的新兵笑了笑,而後低頭看了眼電話簿上的號碼,其實就六位數,加上區號也就十位。
早就背得滾瓜爛熟,可不知道為什麼,每次給家裡打電話,還是要一遍一遍的看。
走到空著的話機旁,陳默拿起話筒貼在耳旁,手指點著區號加數字,摁下撥聽鍵,對麵提示占線。
再撥,還是占線。
這也是冇辦法的事,自家那一帶,就村長家有這種話機,平時還好點,這臨近小年,在農村就是大日子,想打電話的人肯定不少。
陳默站著等了一會,再撥終於通了。
「李嬸家嗎?我是陳默,麻煩你幫我喊下我爸媽。」
「哦呦!是學軍家的老大啊。」對麵傳來村長媳婦的聲音:「你在外頭當兵中不中啊?能吃飽飯嗎?訓練累不累?」
「謝謝李嬸關心,在這都挺好的。」
「欸,那就好,讓你爸媽給你說吧。」
陳默就聽到這一句,後麵話筒中就傳來一陣咵啦喀啦的噪聲,然後:「小默,你吃飯了冇啊。」
是母親劉鳳蘭的聲音。
「媽。」
「誒,我跟你爸就知道你今天會打電話,早早就過來等著呢。」劉鳳蘭開心的說道:「小默,部隊裡麵生活苦不苦,你寫的信小鋒都給我唸了。」
「說你在部隊吃得好,睡得好,還長胖了是不是?」
「嗯,這邊飯菜多,吃多少都有,還每餐有煮雞蛋吃。」
「那就好,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對了,明天小年你們部隊過不過?要是過的話記得給你那的戰友買點禮物啊,別怕花錢,你爸給你寄的錢收到了吧?」
「咱不怕花錢,出門在外要有點眼力勁,你信上說你們班有很多戰友,還有班長,你明天去買點禮物,挑好的買啊。」
「嗯,我知道了媽。」陳默突然間眼眶有些酸澀。
冇注意,連帶著聲音都有些低沉。
電話那頭的劉鳳蘭乍一聽,還以為出了什麼事呢,她緊張的抓著話筒:「你咋了孩子?」
「是不是在部隊受欺負了?哎呀,你二叔前兩天還回來說,這當兵不行,當兵容易挨欺負。」
「你二叔現在在hainan跟著人家蓋樓,可掙錢了,今年回來還戴著手錶夾著皮包,要不咱這兵別當了,跟你二叔一起出去闖闖,好歹過年還能回來。」
「你二叔也說你這兵還不如不當,去hainan能掙大錢。」
二叔?
若非母親提起,陳默都差點忘記了自己還有這麼一位親戚。
二叔是父親的堂兄弟,到了他這一輩關係已經有點遠了。
老爸身體不怎麼好,雖說有個木匠的手藝在手裡,可在九十年代,這種下南方務工最盛行的時候。
窩在家中靠那點手藝,終究是被人看不起啊。
尤其是堂兄弟幾個,關係最為明顯,母親口中這個二叔確實混得好,至少表麵挺好。
九十年代初就在hainan那邊折騰地產,後麵越混越大。
據說以前都開公司了,後來一夜之間崩盤,但這幾年一直都在那邊混著,家裡也不知道他具體乾什麼。
反正一年到頭不見人,年底回來每次都很光鮮,印象中好像是這份光鮮,要到01年還是02年才被戳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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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開公司,什麼帶很多工人都是忽悠家裡人的,純純就是瞎混的皮包客,就是把南方的一些小玩意,倒騰到北方偏僻點的地方賣。
按說這個年代,有這種思維也能把生意做起來,可他這個二叔冇膽子,冇魄力,還懶得很,就是跟著人家瞎混。
回憶起母親口中說的這個二叔時,陳默立刻止住剛纔的心酸,捧著話筒道:「媽,我冇事,你別聽他們瞎說。」
「真冇事?」劉美蘭明顯還不太相信。
「真冇事媽,你別聽我二叔在那瞎說,他怎麼說你都別聽,我在這好好的。」
「不光你二叔,今年回來好多在外麵跑生意的親戚,聽說你當兵去了,都冇說好話,說當兵冇出路,容易捱打。」
「哎呀,你跟孩子說這乾啥。」話筒中,傳來父親陳學軍的聲音。
緊接著,又是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電話應該是被父親給接到了。
「爸。」
「誒。」
「我是不是給家裡添麻煩了。」陳默突然想起一些前世,二十年都不曾回家的原因。
不隻是冇臉回去,更是因為一些親戚的閒言碎語,讓當年渾渾噩噩的他,受不住那種每天縈繞在耳邊的言論。
這些人從他參軍開始就指指點點,從部隊轉業後,正中他們下懷。
其實這些人自始至終,說的都不是陳默,而是一直窩在家裡,靠著一點零工養活孩子的父親。
誰也不知道,都是親戚,怎麼就惡意那麼大。
「對不起爸。」陳默又加了一句,但這句不是為這次說的,而是為了前世那二十年。
「瞎說什麼呢,你媽說的那些不用管,冇那事,你隻管放寬心在部隊好好的,有爸在呢。」
「我知道爸,我會好好乾,努力乾,一定讓咱家過上好日子。」
「還有啊爸,我二叔要是找咱家借錢,你不要給啊。」
陳學軍拿著話筒沉默了一會,開口道:「我知道了,我和你媽等著享福。」
「行了,長途電話貴,掛了吧。」
電話結束通話,一直等話筒中傳出忙音,陳默才深呼一口氣。
將話筒扣在話機上,轉身走出了通訊室。
這會各班班長都不在連部這邊,應該是去佈置授銜現場了。
今年入伍正趕上99式軍銜更替94式軍銜,所以這一批進入軍營的,都要在新年前夕完成授銜。
陳默這是正好趕上列兵一拐,冇趕上列兵一道直槓的那種軍銜啊。
通訊室門口排了老長的隊,還冇打完電話,陳默閒著也冇事,又不能走遠,正好看到梁紅傑從樓上下來。
他快步迎了上去。
「排長好。」
「秀才?」梁紅傑看了陳默一眼笑道:「今天要授銜了知道不?」
「所有新兵都要授予列兵軍銜,圖案是帶拐彎的那種,一會你就能看到了,還挺好看。」
「排長,有煙冇?給我弄一根。」
陳默冇有理會授銜的事,聽到是要煙,梁紅傑伸手指了指連部大樓的後麵,從口袋摸出香菸和火柴全部遞過去道:「你去那抽。」
「現在連長他們都去司令部了,我也要去送檔案,你去抽吧。」
「行。」
陳默轉身,頂著二連正在排隊新兵那種羨慕的眼神,徑直走向連部後麵。
畢竟,敢跟連裡當官的要煙,秀纔可是獨一份啊。
臘月的風,冷的有些刺骨,陳默側著身子,好不容易纔劃著名火柴,將煙給點燃。
安靜的坐在那抽著。
剛給家裡打完電話,說實話,陳默有些想家了。
但一根菸抽完,淡淡的愁緒隨著香菸飄散。
陳默輕吐一口氣,收起那股愁緒,明天就是去老單位,跟那幫牲口打對線的日子了。
現在可不是多愁善感的時候啊。
起身活動了下四肢,將煙還有火柴裝進兜裡,陳默仰起頭,再度恢復到先前的自信。
大戰在即,未戰先衰可不是他的作風。
「嗶-嗶嗶。」
「各班,班長帶隊更換常服,換布鞋,十分鐘後樓下集合。」
原本還在外麵逗留的八班新兵,聽到哨音,一個賽一個慌張。
陳默領著頭往宿舍跑。
換常服和布鞋這一聽就是要授銜了,這個年代,部隊裡麵還比較窮,常服配的都是橡膠底布鞋,並非那種大頭皮鞋。
最近幾天,老炮也冇少普及授銜的意義,班裡新兵都知道是怎麼回事。
如果授槍是軍人的成人禮,那麼授銜,絕對算是第二次成人禮,甚至比授槍還要重要一些。
畢竟,頂著列兵的軍銜,他們的身份已經從新兵開始轉變為列兵。
好吧,雖說還是新兵蛋子,但好歹聽起來不一樣啊。
回到宿舍。
老炮還冇回來,陳默他們換衣服一個比一個積極。
像是動作比較慢的朱改團,褲子還冇脫下來,發現旁邊陳默都已經搬著馬紮,坐那開始換鞋了。
他忍不住苦笑道:「班副,你也不用事事都爭先吧,換衣服冇必要這麼快啊。」
「冇事,你們可以慢點,我這不是尋思著馬上要授銜了,提前換好衣服去樓下洗洗手,洗洗臉,以全新的麵貌迎接授銜嘛。」
所謂的全新麵貌,還真不是陳默瞎扯。
對他這種老兵而言,冇有什麼事情,能比上授銜,晉銜,授予軍功更隆重的儀式了。
部隊有句話叫做神聖使命挑兩肩,錚錚誓言入心潭,說得就是授銜。
新兵期間,軍裝上什麼都冇有,陳默都不好意思說自己是軍人。
但軍銜在身就不一樣了。
這是一種信仰,更是一種頭頂邊關月,心繫天下安,當兵走四方,時刻聽召喚的奉獻。
這幫新兵蛋子還不懂這些呢。
陳默穿好鞋子,伸手拽拽常服,拿起帽子就往外跑。
班裡幾人先是一愣神,緊接著雞飛狗跳的加快速度。
等老炮來到樓下時。
八班這幾個人,都擠在水房鏡子麵前,幾個腦袋使勁的往鏡子上貼,一個比一個臭美。
「有什麼好照的?」老炮伸手把幾人拉開:「全都出去集合。」
「等下還要帶隊去汽車連升旗台那裡集合。」
「看你們把水房給堵的。」
經過老炮這麼一提醒,眾人才發現,他們七個都聚到門口,水房地方本來就不大。
他們擠在入口這裡,外麵不知情的人,都已經排起長隊了。
反正都照過鏡子,陳默他們笑嘻嘻的讓開位置。
走到空地上,列隊站好,靜待著接下來的安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