嵩山受璽大典結束後,趙汝良返回洛陽。
他冇有第一時間召集朝會,也冇有麵見任何人。
他隻是把自己關在屋內,連續數日冇有出門。
禦書房外,內侍們隻敢把飯菜送到門口,不敢進去打擾。
曹首輔來過兩次,都被告知「陛下在靜思,不得打擾」,隻得轉身離去。
日子來到正月十四,這一天,趙汝良忽然傳旨,明日召集大朝會。
正月十五一大早,太陽還未升起,群臣便出了門,匆匆趕往皇宮。
一路上,眾人議論紛紛,大多已隱隱猜到,此次朝會必然和那日嵩山真仙所說之話有關。
待百官齊集,趙汝良端坐於禦座之上。
十二歲的少年,穿著明黃龍袍,與其稚嫩的麵容略微有些不搭。
但他的氣質在群臣看來,卻要比其父乃至鹹淳帝更像皇帝。
趙汝良掃視階下群臣,緩緩開口:
「諸位想必都知道今日朕召集朝會的目的,大家可有話說?」
群臣聞言麵麵相覷,大家心思各異,卻冇人敢先說話。
良久,內閣首輔曹蔚然上前一步,躬身道:
「陛下,臣以為,真仙所言之物雖好,卻不可操之過急,還需步步為營,先穩固當前朝局為好。」
趙汝良點頭,冇有說話。
工部尚書見狀,也上前一步:
「陛下,以大宋目前的造船水平,所造船隻尚不足以跨越真仙所說的三萬裡大洋。」
「若想造出能夠遠航的大船,需要耗費的時日何止三五年,此事絕非一朝一夕之功。」
戶部尚書緊跟著開口:
「陛下,造船事項開銷巨大。臣粗略估算,一艘遠洋海船所需銀兩,可供三百戶洛陽城百姓一年之用。若要組建船隊,花費更是不計其數。
「先帝時期國庫開銷巨大,以當前國庫的積蓄,恐怕……」
他冇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托趙不若的福,國庫拿不出那麼多錢。
趙汝良全程臉上冇有什麼表情,等三人說完,他開口了。
「真仙已將大宋未來努力的方向告訴我們,若是因為困難便不去做,那這第二次機會,豈不是白白浪費了?」
「朕知道你們在想什麼。」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階下群臣。
「你們怕犯錯,想慢慢經營,這樣最穩妥,不會出事,也不會影響你們積攢功德。」
「可是,朕問你們,大宋立國一百多年,循規蹈矩發展之下,又能有幾人能成神?」
此言一出,群臣沉默。
趙汝良站起身,走下禦階,在群臣中間走過。
「我大宋現如今,各州加起來不過十座城隍廟。除了洛陽城隍神,其餘皆是自陰神晉升而來。」
「朕近來看過道觀所宣傳的城隍神履歷。」
「他們生前,有四位是道士,有一位是農戶,有一位是商賈,有三位是官吏,且都是七品或以下的芝麻小官,最大不過知縣。」
「朕還問過真仙宮的道長,百姓和官員,就連成為陰神的標準都不一樣。」
「由此可見,在其位,謀其政。」
「諸位的能力越大,責任也越大。」
他停下腳步,環視著周邊群臣,一字一句地問:
「諸位捫心自問,你們的功德,足夠成神嗎?」
殿中死一般的寂靜。
冇有人敢接話。
亦冇有人能接話。
良久,曹蔚然緩緩跪下。
「臣,唯陛下之命是從!」
緊跟著,群臣紛紛跪倒。
「臣等唯陛下之命是從!」
趙汝良望著烏壓壓跪了一地的朝臣,隨即開口。
「傳朕旨意!」
「即日起,工部於台州設製船司,專司研究遠洋海船事宜。招募天下船匠,不限資歷,不論出身,但凡有真才實學者,俸給從優。」
工部尚書叩首領旨。
「兵部新增遠洋海軍編製,招募水兵,訓練航海作戰諸事。」
兵部尚書叩首領旨。
「吏部做好相關官員選任工作,製船司、遠洋海軍所需官員,優先選拔有能之士。」
吏部尚書叩首領旨。
「戶部……」
趙汝良頓了頓,目光落在戶部尚書身上。
「做最大錢糧支援,朕之內帑,九成收歸國庫,任你支取。」
戶部尚書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震驚。
九成內帑?!
「陛下……」
趙汝良冇有理會他,繼續說道:
「內閣和戶部,商議好新的稅收政策,這一次,朕不對百姓加稅,隻針對商賈地主。」
「大宋立國百餘年,商賈钜富、地主豪紳積累了多少財富?他們該出一份力了。」
此話一出,內閣諸臣及戶部尚書心頭一跳,知道此項措施必然會影響在場不少官員的利益。
所謂的商賈钜富,身後背景不正是他們這些朝廷大員?
至於地主豪紳,他們便是大宋最大的那一批地主。
但是這會兒氣氛都烘托到這兒了,再多餘說別的話也不合適,故而也隻能齊齊叩首。
趙汝良深吸一口氣,最後說道:
「從今日起,自朕開始,每餐隻一飯一菜一湯。打朕起頭,削減一切日常開銷,遏製我朝奢靡之風!」
他的聲音微微發顫,卻無比堅定:
「百姓們已經苦太久了,該輪到咱們過一過苦日子了。」
「退朝吧。」
旨意既下,各部迅速行動起來。
一係列工作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可是。
日子一長,有些東西漸漸變了味道。
起初,官員們還能堅持趙汝良定下的規矩。
每日一菜一飯一湯,穿樸素的衣服,過簡樸的生活。
可時間久了,那清湯寡水的日子,實在難熬。
於是他們便在心中向自己解釋:
陛下定的規矩是好的,可咱們平日裡工作已經夠辛苦了,隻要把該做的事都做了,私下裡享受享受,應該也無傷大雅。
反正又冇人看見,也不會影響工作。
再者說,攢功德看的應該是政績,又不是看穿衣吃飯。
於是,一股怪風悄然形成。
表麵上,官員們一個個簡樸得讓人看著心疼。
諸臣上朝穿的朝服,一件比一件破,一件比一件舊。
有人甚至故意把新衣服做舊,打上幾個補丁,生怕顯得不夠節儉樸素。
可一下朝,回到家中,那桌上擺的卻是山珍海味,身上換的卻是綾羅綢緞。
有人請客,席間擺滿珍饈美酒,卻還要交代僕人:「窗子關嚴些,莫讓外人瞧見。」
開席前,往往還要在心中自我安慰:「我這也是為了吃飽好有力氣乾活,好有精力為百姓操勞。」
再後來,隨著心底子那股熱血勁頭慢慢降溫,更有人私下抱怨:
「陛下年紀小,不懂事。咱們做臣子的,麵上過得去就行了,何必當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