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數親眼目睹這一幕的信徒,此刻皆熱淚盈眶,口中無意識地呢喃著“真仙保佑”。
空中,那千米高的真仙虛影並無多餘動作,隻是朝著城牆的方向,極其輕微地抬指一點。
一道柔和純淨的光芒自指尖流淌而下,精準地籠罩在劉機站立的軀體上。
緊接著,在萬千道目光的注視下,一道清晰凝實的身影,自那具失去生機的軀殼中緩緩升起。
正是劉機的魂靈。
劉機懸浮於城牆之上,先是對著高空中的真仙虛影,無比虔誠地躬身長拜。
隨後,他轉過身,目光掃過下方黑壓壓跪伏一片的信徒。
他的視線在那些熟悉的麵孔上微微停留,最終,輕輕頷首,彷彿在做無聲的告彆。
做完這一切,劉機便化作一道流光,投向真仙虛影。
那頂天立地的真仙虛影亦開始緩緩變淡,最終與劉機的魂光一同消散在天穹之中。
真仙親臨,隻為接引聖者魂歸。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著剛剛經曆神蹟的城市。
“真仙顯聖!!!聖者歸真!!!”
不知是哪個狂熱的信徒,用儘全身力氣喊出了第一聲。
於是更多的吼聲加入。
“真仙永恒!!!聖者不朽!!!”
聲浪席捲了整個君士坦丁堡,衝散了之前的血腥與悲愴,注入了一種近乎沸騰的宗教狂熱。
牧首死了,狂信徒們也死了,聖者劉機亦在萬眾矚目之下,被真仙親自接引歸真。
自這一刻起,在這片古老的土地上,真仙信仰不再是一種外來的、需要抗爭的異端,它已然成為一股不可阻擋的時代洪流。
按照劉機生前透露過的構想,羅馬帝國,被更名為“羅馬王國”。
塞維魯在一眾將領的推舉下,加冕為新羅馬的國王。
而趙六,這位最早跟隨劉機東來的舊部之一,則因其對真仙教義的理解與忠誠,被公推為國師,負責督導信仰傳播與教義闡釋,地位及權柄甚至在國王之上。
再往後,便是推倒十字架,興建真仙宮觀,更改城市紋章與旗幟。
一係列變革正以驚人的速度推行。
劉機的名字亦被書寫進每一本《超世真典》。
他不再僅僅是聖者,更成為了傳說中以身弘道,最受真仙接引的典範,其事蹟將隨著經典永世流傳。
這一日,國王塞維魯來到新建的真仙宮求見國師。
“國師!”塞維魯神情懇切,“我聽聞東方信徒之間,廣泛傳播的聖書為更加深奧的《陰陽合道經》。”
“《超世真典》第三卷,《萬物合一論》便是由其改編而來。”
“據說此經乃是真仙所著,闡述了無上真理。不知國師可有原本?”
趙國師沉吟片刻,緩緩搖頭:“陛下有心了,抄錄本的話我這裡倒是有,至於原本……”
“當年真仙於嵩山賜經,原本極少,僅大宋境內各家道派有幸各得一本,皆被奉為鎮派之寶,門內弟子都難得一見,更遑論外人。”
“剩餘原本,恐怕也隻有遙遠的嵩山道揚有了。”
“相傳嵩山道揚的弟子所持皆為原本。”
塞維魯聞言眉頭緊鎖,思索良久,眼中漸漸燃起堅定的光芒。
“信仰求真,豈畏路遠?”
“我意已決,當派遣最為虔誠堅毅的信徒,徒步東行,前往嵩山聖地,朝拜真仙,並懇求賜予或允準抄錄《陰陽合道經》原本。”
“即便千難萬險,此心不改。”
訊息傳出,羅馬王國上下震動。
無數自認為信仰堅定的信徒踴躍報名,就連已經身居高位的巴西爾亦是毅然報名。
經過塞維魯及趙國師嚴格的篩選與考覈,最終決定由巴西爾擔任領隊,另配三名體格強健、意誌頑強的信徒作為護衛兼同伴。
一行四人,僅攜帶簡單的行囊,足夠的盤纏,與證明身份的文書。
在一個晨光熹微的清晨,四人於君士坦丁堡接受萬民祝福後,向著傳說中真仙所在的嵩山,開始了漫長而充滿未知的朝聖之旅。
萬裡之外,嵩山道揚,琉璃星塔頂層。
蕭良靜靜盤坐,看著眼前激動難抑的劉機,微微點頭。
“爾之所為,吾已儘知。捨身弘道,其誌可嘉。”
“吾已傳諭嵩山道揚,將爾之事蹟列為典範,對外宣揚。”
“並已聯絡初立之天庭,敕封爾神職。”
劉機隨即躬身,靜候宣詔。
“今敕封爾為,勾陳上宮天皇大帝,主持兵革、統禦萬星。”
劉機魂體一震,旋即以大禮參拜,聲音因激動而微顫:“臣,劉機,叩謝聖祖天恩!”
蕭良微微抬手,隨著敕封結束,語氣也隨意了一些:“起來吧。”
“神位雖授,然職責亦重。”
“如今西方之地,信仰初立,根基未穩,且暫無吾教神祇常駐鎮守,梳理陰陽。”
“你既熟悉彼處情勢,可願暫時前往坐鎮,護持信仰,監察一方?”
劉機毫不猶豫,再次躬身:“臣蒙聖祖再造及拔擢之恩,正愁該如何報答。”
“若能鎮守西方,傳播聖祖光輝,臣萬死不辭!”
蕭良頷首:“且去準備,不日即可赴任。”
數日後,羅馬王國,君士坦丁堡中心廣揚。
那座新落成的,高達十丈的聖者石質塑像,在正午陽光最盛之時,毫無征兆地自內而外散發出溫和卻耀眼的金色神光。
“神蹟!是神蹟!聖者顯靈了!!!”聚集的民眾驚呼著紛紛跪倒。
在無數信徒狂熱的注視下,那神像的光芒漸漸凝聚,於像前顯化出劉機無比清晰的身影。
此刻的他,不再是當初青袍修士的模樣,而是身著象征天庭帝君的神袍,頭戴冕旒,神光湛然。
“平身。”
劉機的聲音平和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
他目光掃過聞訊趕來的國王與國師,緩聲開口:“吾蒙真仙,即鴻蒙聖祖恩典,已敕封為勾陳上宮天皇大帝。”
“今奉法旨,特返此界,鎮守西方,護持信仰。”
“塞維魯,趙六。”
“臣在!”兩人連忙上前。
“爾等當恪儘職守,加速整頓王國,悉心培養護道軍及後繼之人。”
“真仙信仰之光,不應止於此地,當照臨更遠之疆域,澤被更多生靈。此乃爾等之重任。”
“臣等謹遵大帝法旨!”塞維魯與趙六激動領命,心中澎湃不已。
同一天,萬魂幡內,各州府城隍殿佈告處,均張貼了一份文書,其內容大意如下:
“奉上命,茲因西方新辟之疆域已初沐聖祖教化,然其幽冥秩序未立,輪迴諸事未備。”
“今需遴選精乾妥帖之員襄助彼方,設立陰司基業,整飭陰陽法度。”
“應募者,須於地府曆職兩載以上,熟稔陰律常例及諸般差遣,心性沉穩,堪當遠任。”
“駐彼之期,以三載為基。若事務未竟或另有機緣,可酌情續留,期限不定。”
“西陲路遠,風俗迥異,信仰初萌,諸事草創,其間或有非常之況。”
“仰各司知照,量力而行。”
告示一出,當即在各處城隍府當差的鬼差陰兵中間引起了不小的議論。
許多人稱其為西域援助計劃。
然而,雖然此事熱度頗高,但真正心動者少。
畢竟大宋是故土,是他們的家鄉。
如今工作穩定,且親朋同僚皆在此處。
甚至平日裡有些鬼差在夜間勾魂之餘,若是剛好工作地點在家鄉本地,還會遠遠地望一眼自己的家門。
即便是處於異地,夜裡也會隱藏身形,偷偷上戲院的陰影角落觀看幾揚戲曲,增添些生活樂趣。
那遙遠的西方聽起來太過陌生,且“事務未竟”、“酌情續留”等詞也讓人心生顧慮。
無數鬼差心中擔憂,萬一將來調不回來可咋整?
此番背井離鄉,前途未卜。
多數人想了想,還是按下了念頭。
撫州城隍府。
馬麵張瑩路過告示牆時,目光在那份特殊的征募文書上停留了許久。
這日,在與幾位同僚歇息閒聊時,張瑩不經意間提起了這份告示,言語間流露出些許嚮往。
那牛頭同僚一聽,牛眼圓瞪,壓低聲音勸道:“張老弟,你可莫要一時衝動!”
“咱們在這撫州,好歹是地頭熟,差事穩當。”
“如今地府裡鬼差漸漸多了,你這馬麵的位置,不知多少眼睛盯著呢!你若是一走,這位置還能給你留著?”
“哪怕三年後能回來,怕是早就物是人非,頂多給你個閒職安置。那可就虧大了!”
“聽老兄一句勸,安穩便是福!”
張瑩聽著同僚誠懇的勸阻,心中亦是明白其中利害。
他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道:“老兄的話在理,張瑩心中感激。隻是……”
他頓了頓,像是在整理思緒,也像是在說服自己:“當初受封鬼差,渾渾噩噩,隻知聽令行事。”
“後來改了名,心氣高了,便想著往上走,見識更高處的風景。”
“如今在這撫州,差事熟稔,卻似能看到往後數十上百年的模樣,不過是一步步憑資曆慢步上升。”
“故此行功績或許難料,但我想去試試。”
牛頭鬼差看著他,見他眼中神色不似作偽,知道勸不動,隻得重重歎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臂:“既如此,老弟保重!”
張瑩笑了笑,抱拳回禮。
隨即轉身,朝著城隍殿內報名處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