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神之事,猶如巨石入水,激起千層浪。
訊息不脛而走後,迅速席捲大宋全境,甚至傳遍大遼。
上至王公貴胄、文武百官,下至販夫走卒、鄉野百姓,無不為之震動,真仙信仰至此到達前所未有的熾烈高度。
同時,經嵩山道場正式諭示,世人得知真仙在天界的尊號為「鴻蒙聖祖」,這也使他們更在心底確認了其至高無上的地位,無不以身為真仙的信徒為榮。
嵩山之上,道場之內。
那日一眾侍奉蕭良的仙仆在聽聞趙光極封神之事後,亦是激動到難以自抑。
他們一部分是隨李瑛、趙光極當年一同上山的家僕之後,一部分則是經李瑛與趙光極在山下認真挑選後,所收的極具道門天賦的孤兒。
他們與山下萬千信眾心中所想的相同,那些早年便追隨真仙的舊仆,即便死後未曾封得神位,也必然投了個好胎。
這夜,琉璃星塔頂層。
蕭良靜立窗前,身後,新晉的紫微大帝趙光極顯出身形。
他麵容已褪去凡俗的老態,籠罩著一層溫潤神光,此刻神情激動,向著蕭良的背影便要行跪拜大禮。
蕭良並未回頭,隻虛抬一手,一股柔和而不可抗拒的力量便將趙光極扶起。
「不必多禮。」
說著,他慢慢轉過身,看向趙光極:「如今天庭初立,百端待舉,你這位紫微大帝,擔子不輕。」
趙光極肅容躬身,改換了在天界的敬稱:「臣,趙光極,定不負聖祖期望!」
蕭良微微頷首:「你有此心便好。」
「須知天上運轉時序與下界不同,正所謂『天上一天,地上一年』。」
「眼下天庭人手尚簡,事務也未至紛繁,暫無需你即刻赴任統禦周天。」
「依我之意,不如留駐下界一段時日,一則可熟悉新生神軀與權能,二則亦可積累些管轄調理之經驗。」
「你可願意?」
趙光極毫不猶豫,再次躬身:「臣謹遵聖祖法旨!願聽差遣!」
於是蕭良又道:「我已令李瑛傳訊朝廷,於洛陽東郊擇地,興建紫微大帝神觀。」
「觀成之前,你仍可暫居塔內第十九層靜修。待神觀落成,你可移駐其中,受人間香火供奉,亦便於行事。」
「過些時日,地府將任命一批累積善功的亡魂為地方陰神,協理陰陽秩序。」
「屆時需你協助,提供一些合適人選。」
「臣,領旨!」趙光極即刻應命。
又過數日後,李瑛引著一位中年男子來到琉璃星塔下。
此人衣著素淨,麵容沉穩,眉眼間與趙光極有幾分依稀相似,正是趙光極的嫡孫趙宗冼。
因其父早逝,他便是趙光極在人間唯一的直係血脈。
李瑛於塔外恭敬稟報:「啟稟真仙,光極師弟在人間的一切身後事宜均已妥善辦畢。」
「這是其嫡孫趙宗冼,先前一直在山下真仙宮協助主持香火事宜,今後將由他接替光極師弟原有職司,繼續侍奉真仙左右。」
趙宗冼上前一步,依禮深深下拜:「臣趙宗冼,拜見真仙!」
塔內傳來蕭良平和的聲音:「既入此門,便是一脈。今後有何不明之處,多向李瑛及其他同門請教便是。」
趙宗冼連忙再拜:「謹遵真仙教誨。」
他語氣恭謹,但難掩一絲激動與緊張。
待趙宗冼隨先行退下,蕭良出聲留下正欲離開的李瑛。
「真仙還有何吩咐?」李瑛垂手恭立。
蕭良並未下達指令,而是緩緩道:「這麼多年,你恪儘職守,道場上下,井然有序。
「論此世功德,不在光極之下。」
平平淡淡一句話,卻讓李瑛渾身一震,心跳驟然加劇,臉上也紅了幾分。
他深深跪拜,強抑激動,聲音仍不免帶上了細微的顫抖:「臣李瑛……叩謝真仙!」
紫微大帝神觀的興建,在朝廷高度重視與民間踴躍支援下,進展極快。
不久,一座規製恢弘、氣象莊嚴的觀宇便在洛陽東郊拔地而起。
觀宇正式落成開光那日,眾多參與修建的工匠與首批前來瞻仰的百姓齊聚觀前。
正值午時,陽光透過殿頂琉璃瓦,映照在剛剛安放好的紫微大帝神像之上。
忽然間,那神像竟泛起一層柔和而明亮的金光,彷彿有生命在其中流淌。
「顯靈了!是大帝顯靈了!」
在場眾人無不驚愕,旋即紛紛跪倒,虔誠叩拜。
無數縷肉眼不可見卻切實存在的信仰願力,自這些虔誠的心靈中湧出,一部分匯入神像之中,另一部分則如百川歸海,遙遙傳向嵩山方向。
神像之內,趙光極清晰感受到了這股精純的信仰之力。
它們滋潤著他的神軀,使他在人間原本需要依賴聖祖供給方能穩固存續的身體,逐漸變得自給自足,紮實凝練。
與此同時,嵩山琉璃星塔內,蕭良亦感受到了那分流而來的新增的信仰之力。他感知著這股力量,露出一絲預料之中的滿意神色。
經此一試,他的推想得到了驗證:
隻要信仰程度不變,人間信眾對真仙本身的信仰願力不會因崇奉新神而減少。
不僅如此,當他們信仰紫微大帝這類被他「敕封」的「神祇」時,還會產生額外的信仰之力。
這些新增的願力,一部分強化了新神,以供其存續,另一部分則匯聚到他了這裡。
這也意味著,一條更高效、更可持續的信仰能量收集路徑,已然在他麵前清晰展現。
但是蕭良並不知足。
再往後,還有地府的架構。
步入化神境的蕭良,所謀劃的並不僅僅是一個新的天庭,而是逐步要將「天庭地府這一套完整的天地秩序概念給具象化,完整地呈現於世間。
活人的信仰之力他要汲取,人死後的魂魄,他也不會放過。
張三,洛陽城外張家村人,是方圓數十裡知名的孝子,也是個常被鄉人私下譏笑有些「傻氣」的老實人。
他曾因寒冬裡母親想吃魚,便真去結了冰的湖麵上臥冰求鯉。也曾背著病弱的老母,徒步跋涉上百裡,隻為尋訪一位有名的郎中。
母親去世後,張三孑然一身,守著祖傳的幾畝好田,本可以安穩度日,娶妻生子。
可他偏偏見不得旁人苦難,村裡無論誰家有了難處,他總要湊上去幫一把,出錢出力,從不計較回報。
前些日子,鄰家孩子病重,無錢請醫。
張三一咬牙,將家裡最值錢的那幾畝良田賣給了地主,換來的銀錢悉數塞給了焦急的鄰居。
都說好人不長命。
進城謀生路的張三,在酒肆找到一份雜役活計。誰料剛上工頭第一日,在馬棚低頭餵草料時,一匹客人寄存的烈馬忽地揚蹄,不偏不倚正踹中他的額頭。
張三當場便冇了氣息。
不知過了多久,混沌的意識再度聚攏。
張三幽幽「醒」來,隻覺身處一片陌生環境。
他下意識想抬手揉揉發懵的額際,卻猛地發現,自己抬起的手臂,竟呈現著一種詭異的半透明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