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太福音》將其血脈追溯至所羅門,承襲王者之係。《路加福音》卻將其歸於拿單,源自寒微之脈。自大衛之後,這兩條血脈分明,從未交匯。」
說著,他轉向在場的眾人,聲音清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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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問大家,一個人的血肉之軀,如何能夠同時承襲兩條從未交匯的天命血脈?是天道的命譜本身相互矛盾,還是人間撰寫史書、編纂經文的人,各取所需,為了印證所謂的『應許』,強行為其註解?」
話音落下,教堂內頓時響起一陣騷動。
眾人低聲議論,神色各異。
劉機的話並非詭辯,而是直指經文最核心的矛盾,讓人無法迴避。
修道士們麵色凝重,商人與市民則麵露迷茫。
牧師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辯駁的語氣也顯得有些無力:「此……此乃神學寓意!一條血脈象徵王權,一條血脈象徵人性,二者並不衝突!」
劉機微微頷首,似乎認可了他的急智,卻隨即話鋒一轉,引向了更無可辯駁的層麵。
「寓意可以解釋,但天地間的自然之數,也可以隨意用寓意來曲解嗎?」
他抬手,在空中虛畫一個圓。
「你們的《列王紀》中記載,聖殿的銅海,直徑十圍,周長三十圍。這其中的方圓比率,是三。」
「但道生萬物,天地迴圈不息,圓與方的比率,實則接近三又七分之一,這是天地自然的定數,並非人的意誌可以改變。」
他目光直視牧師,語氣堅定:「希臘的阿基米德用窮竭法算出過這個比率,東方先賢祖沖之,更是將其精算至極致。」
「難道是你們所信奉的天神,在創造宇宙之時,唯獨在耶路撒冷的這口銅海之中,改變了這天地間的圓周率?」
「還是說神的幾何學,允許『三十等於三十一』嗎?」
「若是此處的『三十』可以作為虛指,那麼書中記載的紀年、裡程、族裔數量,又有哪一個是真實可信的?用虛假的數字構建起來的歷史與教義,根基何在?」
這番話基於確鑿的數學常識,擲地有聲。
在場的工匠與商賈們紛紛點頭,他們常年與數字、度量打交道,深知圓周率的定數,劉機的話,他們最是信服。
牧師的麵色由紅轉白,雙手緊緊抓住胸前的十字架,聲音帶著顫抖,語氣卻依舊強硬:「你……你用受造物的規則,妄測造物主的設計!這是褻瀆神明!」
劉機神色未變,眼底掠過一絲對執迷不悟的悲憫,緩緩說道:「規則?那我們便說說你們經中所謂的『神聖』規則。」
「《約書亞記》記載,神命令信徒滅儘迦南的所有人,無論婦幼老少,甚至連牲畜都不留活口。」
「牧師,你們今日宣講《約翰福音》『神愛世人』,宣揚《馬太福音》『赦免七十個七次』。」
「那昔日命令屠刀染儘嬰孩鮮血,今日卻許諾罪人悔改即可蒙愛的,難道是同一位『主宰』?」
他的聲調微微轉冷:「這並非天道本心,實則是人心的私慾。」
「勝利者假借上天的名義,推行征伐與屠殺,事後再用筆墨掩蓋血跡,將其奉為聖訓,這種事情,我見得多了。」
牧師渾身顫抖,指著劉機,厲聲辯駁:「舊約是律法與公義的影子,新約是恩典與慈愛的實形!你斷章取義,根本不理解救恩的全貌!」
劉機微微仰首,目光似能穿透教堂的穹頂,望向遠方的天際,氣息愈發縹緲而堅定。
「我自東方而來,途經波斯舊地、西域各部,聽聞薩滿教奉天地精靈、敬先祖之靈,聽聞伊斯蘭教尊唯一真主、言救贖之途,亦曾聽聞佛教言說億萬劫度化眾生、求涅槃解脫。」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眾人身上:「若是你們所信奉的神,是唯一的真源,為何會將『洪水滔天』『死而復生』『善惡相爭』這些相似的『影子』,灑在天下各個部族的古老記憶之中,卻不敢以同一身份顯現?」
「天道不仁,以萬物為芻狗,此為自然真理,顯現於世間天地萬象與各個文明歷史之中。」
「用一部充滿人心矛盾、數字謬誤的羊皮卷,將其定為不容置喙的唯一真理,實在荒唐可笑!」
這番話如石破天驚,從更高的維度審視了包括他們基督教在內所有文明的宗教啟示,教堂內瞬間陷入死寂,連眾人的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信仰不深的人低著頭,神色凝重,暗自思索著劉機的話語。
對信仰深信不疑的信徒們則麵紅目赤,死死地盯著劉機,恨不得將此異端就地格殺。
隻是他的話,目前實在不能反駁。
因為他並非直接否定神靈,而是揭穿了典籍中的漏洞,點出了人為修飾的痕跡。
牧師隨後又提出了幾個問題試圖狡辯,皆被劉機一一輕鬆化解。
隨後,劉機不再看那啞口無言、麵色慘白的牧師,袖袍微微一拂,轉身朝著教堂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時,他停下腳步,留下最後一段話,聲音清淡卻字字清晰,迴蕩在寂靜的教堂內。
「道法自然,真正的真經原本無形無象。往昔真仙未曾顯現於世,世間諸人無有明路可循,纔會執著於文字的表麵,爭論於抄本一字一句的得失。」
「這終究是落入下乘,隻會離真理越來越遠。」
「你們所堅守的,並非通往天堂的階梯,實則是真仙未顯之時,諸人困守心神、無有指引的牢籠。」
「如今真仙已然顯現於東方,光照寰宇,往日無真經、無方向指引的窘境,早已隨風消散。」
「若想知曉何為真正的正道,何為真仙所啟的真正『聖經』,三日後便來城南找我吧。」
劉機抬步闊然離開教堂,漸行漸遠。
十二名身著布衣的親衛緊隨其後,步伐齊整,亦步亦趨地跟著他離去。
教堂內的巴西爾,愣了許久才從方纔的辯經震撼中回過神來。
他快速環顧四周,見眾人仍沉浸在劉機的話語中低聲思索,無人留意到他的存在,而劉機的親衛也早已悉數離開。
此刻正是擺脫束縛,趁機逃走的最好時機,可巴西爾的目光卻死死鎖著劉機遠去的背影,心中幾番掙紮。
猶豫片刻後,他終究是一咬牙,起身快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