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繡十八歲得子,嫡長子劉銘,如今不過十四歲。
太子劉銘資質平庸,性格內向,這是大臣們都知道的事。
先前劉繡讓他監國,不過是走個形式,大權一直握在劉繡信任的荀寧正手中。
而劉銘隻是坐在龍椅旁的太子座上,做個吉祥物罷了。
每日上朝,他隻需端坐不動,偶爾點頭附和,其餘一概不問。
如今距離明年正月初一還有不到三個月,劉銘每日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練習受璽大典的儀式上,故而朝堂政務仍舊全權由荀寧正操持。
這日,劉銘正在東宮背誦受璽時要講的話術,荀寧正突然來訪。
「殿下。」荀寧正躬身行禮,從袖中取出一份文書,「這是禮部草擬的幾個廟號,宗室已經審閱過,請您過目。」
劉銘接過,目光掃過紙麵。
排在頭一個的,赫然是一個「仁」字。
他微微皺眉,指著那個仁字道:「這個不行,將來孤還要用。」
荀寧正立刻抬起頭,臉上露出茫然,以為自己聽錯了。
劉銘卻一臉正經,將文書放在案上。
「先皇生前一直告誡孤,要以史為鑑,多向前宋創立盛世的幾位皇帝學習。」
「故而孤一直以前宋唯一封神的仁宗天禧帝為榜樣。」
「若是『仁』字的廟號都冇了,那孤的動力豈不是也冇了?」
荀寧正一時語塞。
天禧帝趙汝良,宋仁宗,因其功績封神,如今是十殿轉輪王。
此事早在數年前便由各地道觀傳出,隻是礙於其前宋皇帝的身份,劉繡對此一直態度曖昧。
對於民間祭拜一事亦是既不反對,也不支援。
不過百姓雖然可以隨意進廟祭拜,但官員若想拜,就要考慮一下自己的前途了。
荀寧正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訝,繼續問道:「那殿下,您看剩下這幾個……」
劉銘低頭看了幾眼,又是搖頭。「都不太適合。」
「可是殿下……」荀寧正還想再說話。
卻被劉銘直接出言打斷:「此事等孤繼位以後,瞭解完我大元當下情況再說吧。」
他的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廟號不是小事,先前孤每日泡在書房,尚不清楚先皇在位期間具體都做了什麼,怎麼能輕易決定?」
「這對先皇來說,亦是不敬。」
荀寧正看著他,心中稍微有些吃驚。
這個數月前監國時還一直對自己客客氣氣的半大小子,此刻的氣場竟與先前判若兩人。
他連忙躬身,語氣恭敬:「殿下言之有理,不愧為我大元儲君。」
他思索了一下,又是道:「臣有一事相求,不知殿下可否應允。」
「哦?說說看。」劉銘挑眉。
荀寧正的腰壓的更彎:「先前臣一直兼任靖言司指揮使一職,可內閣事務繁多,有時難免分身乏術。」
「臣懇請殿下能換個合適的人接替靖言司指揮使,讓臣也能緩口氣,有更多精力處理內閣事務。」
劉銘聞言,臉上當即浮現出笑容:「閣老這是哪裡話?」
「正所謂能力越大,責任越大。先皇能將這兩大職位交給您,也是信任您。」
「況且孤初入朝堂,也不認識什麼能臣。」
「不如這樣,您再辛苦一陣子。等將來孤替您找到合適人選,您再卸任也不遲。」
荀寧正語氣誠懇:「臣,謝殿下體諒。」
等他出宮回到家中,太陽已經落山。
荀寧正獨自坐在書房裡,望著搖曳的燭火,久久冇有動彈。
良久,他派人暗中叫來兩位副指揮使,低聲囑咐了些內容。
不久後,在荀寧正的默許下,原本團結的靖言司開始了內部鬥爭。
時間很快來到新一年的正月初一。
天還未亮,劉銘便已起身,身著素服站在銅鏡前,任由內侍整理衣冠。
鏡中的少年,還未穿上龍袍。眉眼間卻已有了幾分帝王的威嚴。
數個時辰後,劉銘登上山頂,踏入嵩山道場。
人生第一次得以親眼目睹琉璃星塔,劉銘如其父親一般,激動掉淚。
此時的星塔廣場外站著一個人,年輕得有些過分。
待劉銘走上前去打過招呼,方纔知曉他的身份。
趙善懷,新一代的嵩山仙官。
他的年紀甚至僅有十八歲,比劉銘也大不了多少。
說起來,自趙仲恩之後,趙氏一族便越來越難有後,趙善懷是其父親五十二歲時才得的獨子。
李瑛那一脈也是如此。
前不久,趙仲恩去世,李瑛從真仙那裡得到授意後,傳達了『真仙即將閉關,仙官年紀可適當往年輕一代繼承』的要求。
真仙之令,必須大力遵從。
於是,趙姓的仙官便直接由最年輕的趙善懷擔任。
對此,趙善懷心裡的壓力也大得很。
兩年前,他纔剛由道童轉正為嵩山道場的道士。
如今,這麼大的擔子可就落在了他肩上。
他知道,他的父親、他的爺爺,一生都在為仙官做準備,他們比自己更有能力,更有經驗。
可真仙這麼做,自然有真仙的道理。
他不會推辭,也不會退縮。
「趙仙官,您的意思是……待會兒由您為臣授璽?」二人簡單聊過幾句,劉銘以為自己聽錯了。
趙善懷笑著點頭,說出自己提前準備好的一套比較拉近距離的說辭:「真仙最近正在閉關,不宜打擾。」
「李仙官今日有其他公務在身,蕭仙官又有意讓我多鍛鏈鍛鏈,故而今日便由我來為殿下授璽。」
劉銘點了點頭,儘管心中遺憾未能親自見到真仙,或是目睹真仙顯聖,但也冇敢再多問。
很快,受璽儀式開始。
一套流程走完,劉銘跪於趙善懷身前,雙手高舉,接過那枚象徵著真仙認可、無上皇權的傳國玉璽。
劉銘深呼一口氣,聲音微微發顫:「請……仙官賜年號。」
趙善懷微微頷首,一臉嚴肅。
「受真仙旨意,今賜爾年號,元貞。」
元貞。
劉銘將這兩個字在心中默唸一遍,重重叩首。
「臣劉銘,叩謝仙恩!叩謝仙官!」
他站起身,轉過身去。
荀寧正及另一位閣臣上前,為他披上嶄新龍袍。
群臣齊齊跪拜,高呼萬歲。
劉銘站在那裡,嘴角微微上揚。
朕的時代,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