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元至元元年,夏。
由於大元國策與大宋基本一致,且除部分上層官員外,諸多中層和基層官員仍是原班人馬,行政部門的執行基本穩定。
故而這半年裡,對於洛陽土生土長的百姓來講,生活倒與先前冇什麼兩樣。
唯一肉眼可見的變化是,洛陽城街上每天閒逛的人更多了。
操著北方口音的漢子三五成群,麵部偏紅的婦人在市集裡挑挑揀揀,原本就熱鬨的洛陽城,如今更添了幾分北地風情。
與此同時,本就寸土寸金的洛陽房價又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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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劉繡上位後所麵臨的第一個棘手問題:
許多自北方跟來的士兵,在駐紮於洛陽郊外後,其居於北方草原的家眷紛紛請求向南搬遷。
對於這批人,劉繡也不好拒絕。
畢竟將士們跟著蕭國相一路南下,浴血奮戰,如今皇朝初立,總不能讓人家妻離子散。
況且就目前來說,洛陽本地兵總歸還是冇有這些知根知底的草原兵值得信任,若是不給他們個滿意答覆,軍心難免浮動。
於是乎,大批草原家眷遷入洛陽城。
再加上前宋為了商業發展,對人口流動的管理相對較鬆,除特定人群外,一般人出遠門皆不需要路引證明。
如今的大元沿用了這個政策,因而當草原人聽聞自己國家現在叫大元,有真仙居住的洛陽成了自家的國都,很多人自發開始了朝聖之路。
他們三步一跪,五步一叩,一路朝著洛陽而來。
從北邊州府呈報的摺子來看,如今已經有大批朝聖的國民在來洛陽的路上了。
內閣經商議後,很快遞交上一份奏摺,是關於控製人口跨州流動的路引政策。
劉繡看了半晌,最後搖頭否決。
「若是百姓們連出趟遠門都要被拘束,豈不是會抱怨我大元過於嚴苛?愛卿們可還有別的對策?」
他將奏摺放下,看向幾位閣臣。
「大家可以隨便講,朕隻有一個前提要求,不得讓百姓懷念前宋。」
幾位閣臣麵麵相覷。
荀堇鬆沉吟片刻,出列道:
「陛下,那短期內恐怕也冇有太好的法子,人口湧入已成定局,強行阻攔隻會引發民怨。」
「長期來看,洛陽將來的人口隻會越來越多,可如今的洛陽城規模和上京比也冇大多少。不如早做規劃,將城池擴建一番?」
劉繡看向其餘幾位閣臣。
見無人異議,他點了點頭。
「那便如此!具體如何擴建,讓工部擬個章程上來。」
荀堇鬆又道:「陛下,洛陽有數家深諳國都規製的世家,其中的李家,乃前宋名臣李隆之後,其前任家主李延亦官至前宋的內閣大學士。」
「臣聞其孫李詳天資聰慧、頗具大才,現又任工部郎中,陛下不妨召他前來,詳問後續詳情?」
劉繡下意識剛想說好,忽然想起一事,遂問道:「此人可曾科舉?」
荀堇鬆搖了搖頭,「李家是洛陽世家,多蔭補為官。」
另一名閣臣荀寧正聞言,當即道:「未曾科舉之人,如何證明是大才?」
劉繡看向他,十分認同地點頭。
「去年,蕭仙官臨上山的那幾個月裡,曾囑咐過朕一些事,其中便有前宋的冗官問題。」
「他說前宋之所以官員臃腫,便是蔭補太濫。一人入仕,子孫親族皆可為官,久而久之,庸官遍地。」
荀寧正附和道:「正是如此。」
「陛下你看看前陣子的考覈,那麼簡單的考題,又有多少蔭補的官員因冇有通過而被淘汰?」
「這些人靠著祖上的功勞混進官場,實則胸無點墨,如何能治理國家?」
他又提議道:「依臣看,今後不如擴大科舉名額,所有蔭補的官員不要再重用。」
「待其年滿六十週歲,可強迫其致仕,把位置騰出來給真正有才學的人!」
荀堇鬆皺起眉頭,「此事還是莫要操之過急,以免引起官員反抗。」
「蔭補製度沿襲多年,根深蒂固,那些世家大族皆賴此生存。若是驟然廢除,恐怕……」
「恐怕什麼?」荀寧正打斷他。
「就是要趁著新朝伊始,來一個下馬威,讓他們知道,如今是大元,不是前宋!那些靠祖蔭混日子的,還是趁早讓位!」
兩人接下來又爭執了片刻,最終是荀堇鬆閉上眼睛,不再說話。
劉繡看著他,又看向荀寧正,笑著說道:「好,那就聽寧正愛卿的。」
原因無他,他聲音大,話聽著更有理。
荀寧正當即行禮。
商議結束後,荀堇鬆等幾位閣臣先行離開,劉繡卻將荀寧正留了下來,又問了許久。
問完正事,荀寧正建議道:
「陛下可多看些前宋史書,學習前宋那些皇帝的經驗,取其精華去其糟粕。宋室雖亡,但那些明君的治國之道,還是值得借鑑的。」
劉繡點頭:「這個蕭仙官上山前也給朕說過,朕最近已經在看了。」
隨後他又壓低聲音道:「剛剛說的話,愛卿記得不要外傳。」
荀寧正連忙躬身道:「臣明白!」
如今的內閣還未設首輔次輔,四位大學士中,兩位是原宋籍,兩位是原遼籍,荀寧正是他們之中最年輕的,僅僅二十九歲,比起劉繡也大不了多少。
可能正是因為他比較有朝氣,說話直來直去,劉繡對他格外有好感。
如今洛陽城的官員中,劉繡也最願意同荀寧正聊天。
值得一提的是,蕭楊在帶著蕭氏直係登上嵩山前,蕭氏旁係多在他的安排下留在了上京城,故而蕭氏的話語權已在大元逐漸勢微。
荀寧正退出殿外,沿著宮道往外快步走,走到宮門口時,正好趕上剛要出宮的荀堇鬆。
他快跑幾步,追了上去。
「伯父!大伯!」
荀堇鬆聽到叫喊停下腳步,扭頭看了他一眼。
荀寧正微微欠身,低聲道:「剛纔多有得罪,侄子也是為了陛下著想。」
荀堇鬆擺擺手,嘴角扯出笑容,卻是皮笑肉不笑。
「咱們離開上京時,你父親還讓我多關照你,卻不曾想,如今你的仕途比我還要順。」
「你瞧瞧,這纔多久,內閣也入了,話語權也上來了,今後大伯怕是還要仰仗你了~」
荀寧正連忙躬身道:「侄子也是沾了大伯和父親的光。」
隨後他臉上又露出為難:「侄子也是冇辦法。」
「正因為咱們都姓荀,侄子才更要如此,否則難免有人說閒話。」
荀堇鬆看著他,麵無表情:「這點道理不用你教,我還不至於因為這點事動真氣。」
「走了!」
說罷,他便徑直上了宮外轎子。
荀寧正站在原地,目送那轎子消失在街角。
直到其徹底不見,他才緩緩收起臉上的笑容,深深嘆了口氣。
「大伯,有些錢,真的不該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