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單來說一句話,朕之葬禮,需一切從簡,再過幾日便是正月初一,不得耽誤太子的嵩山受璽儀式。」
眾人連忙行禮領命。
見狀,趙汝良又收起威嚴,深嘆一口氣,叮囑道:
「崇晨身體不好,不宜大喜大悲,這也是朕瞞著東宮,未叫他來的原因。」
「諸位今後,務必盡心輔佐,不要讓崇晨太累。」
眾人默默點頭,已有人忍不住開始痛哭。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藏書廣,.超實用 】
趙汝良輕咳兩聲,繼續說道:
「此外,再傳朕最後一道旨意。」
內侍連忙拿來紙筆,由屈浩書寫。
趙汝良一字一句,緩緩說道:
「朕死後,不得有人員殉葬。自願殉葬者,杖十,逐出宮。強迫他人殉葬者,斬。」
「自朕之後,此規永久施行。」
屈浩的筆尖在紙上微微顫抖,卻一筆一劃,寫得工工整整。
話音剛落,趙汝良猛地咳嗽起來。
他咳得很厲害,臉憋得通紅,口中半截人參亦被吐了出來,落在地上。
太醫見狀,連忙又捧出一截新的。
趙汝良卻抬手,示意不必。
「把仙糕拿來。」
他的眼睛半睜半閉,呼吸急促,卻仍強撐著精神。
內侍連忙端來一個玉盤。
盤子上,仍是當年那張油紙。
油紙裡,包著最後一小塊仙糕。
趙汝良看著那塊仙糕,嘴角彎了彎。
「朕饞這口,可有三十來年了。」
他笑著,竟有力氣自己伸手去拿。
這些年,他將仙糕陸陸續續賞賜了不少功臣,到最後,隻剩下這半塊。
他拿起那塊仙糕,環顧跪在床前的諸位大臣,忽然打趣道:
「在場的諸位,朕貌似都有賞賜過仙糕,怕不是還不知道什麼味道吧?」
一位宗室成員眼中含淚,強擠出笑容,拱手道:
「那是自然!陛下那日賞賜後,臣拿回家就把仙糕供了起來。每日睡前,都要焚香禮拜。」
趙汝良搖了搖頭。
「嘖嘖,真是不知享受。」
「那朕便替你嘗一嘗。」
說罷,他閉上眼睛,將仙糕慢慢放入口中。
他嚼得很慢,很細。
那塊仙糕在口中化開良久,他卻捨不得咽。
仍是這個味道,和三十多年前一樣。
「真甜~」
趙汝良重新睜開眼,目光掃過眾人,聲音疲憊:
「朕乏了,都回去吧。」
「最遲後日,該上朝上朝,該乾正事乾正事,不要耽擱了正月初一的大典。」
「受璽流程務必提前試演,不得讓真仙感到怠慢。」
眾人默默行禮,默默退下。
天禧三十八年冬,大宋皇帝趙汝良,駕崩於洛陽皇宮,享年五十歲。
按照他的遺旨,再加上馬上就是正月初一,故而葬禮一切從簡從快。
按照很多大臣的猜測,趙汝良死後,興許能夠成為大宋有史以來第一個封神的皇帝。
畢竟他的功績擺在那裡。
但也有人持否定態度。
一來,他在人間已是皇帝,地位為萬萬人之上,封神還能封什麼?
城隍的話,落差太大,不合適。
但總不能是玉皇大帝吧?雖然那個位置至今空缺,但明眼人都知道,那是李仙官未來的職位。
二來,不論是紫微大帝還是勾陳大帝,皆為真仙做出過巨大貢獻。
天禧帝雖說是為大宋作出了不少貢獻,但若論為真仙做了什麼,那還差點,就算封其他大帝也難。
眾人議論紛紛,莫衷一是。
梓宮入陵當天,許多大臣翹首以盼,想著看是否會有天兵天將降臨,是否會有封神的奇蹟。
然而並沒有。
陵寢石門緩緩合上,一切如常,彷彿隻是一個普通皇帝的葬禮。
原本就低沉的氣氛,頓時更加低沉。
正月初一很快到來。
忙碌幾天的趙崇晨顧不上休息,天不亮便起了身,前往嵩山參加受璽大典。
他自幼體弱,爬起山來比別人慢得多,每爬幾十級就要停下來喘口氣。
受璽大典規矩森嚴,皇帝必須親自走完這段路,跟在後頭的大臣們看得心疼,卻不敢上前攙扶。
整個登山過程,趙崇晨比之當年的靈宗趙不若耗費的時間還要久,但好一點的是他沒有後者那麼狼狽。
琉璃星塔前的廣場上,一切如舊。
趙宗冼已在此處等候,朝他微微頷首。
儀式開始,趙崇晨深吸一口氣,走上祭壇,屈膝跪下。
「臣趙崇晨,仰承先皇遺命,恭承大統,今謹詣塔前,虔請玉璽,伏望真仙垂鑒,賜璽以安社稷。」
他的聲音雖有些變調,卻還算順當。
話音剛落,一道柔和的白光出現在他身前。
光芒漸漸凝聚,化作一道身影。
真仙出現了。
祭壇下的群臣立刻大拜。
「臣等拜見真仙!」
蕭良微微點頭,從一旁的禮部尚書手中接過傳國玉璽,賜予跪在麵前的趙崇晨。
趙崇晨雙手高舉,接過玉璽,隨即再拜。
「懇請真仙再賜年號。」
蕭良斟酌片刻:
「賜爾年號,治平。」
治平!
治理天下,臻於太平。
趙崇晨將這兩個字在心中默唸一遍,重重叩首。
「臣趙崇晨,叩謝真仙!」
他起身,轉過身去。
兩位閣臣上前,為他披上明黃龍袍。
群臣再次跪拜。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
大典結束,群臣陸續下山。
趙崇晨卻沒有走。
他他轉身,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
那裡是李瑛在嵩山道場的庭院。
趙崇晨走到門前,撲通一聲跪下。
剛剛接受完諸神述職的李瑛此時正坐在院中石桌前,見他來了,也不意外,隻是微微抬了抬眼皮。
「陛下這是做什麼?」
趙崇晨低著頭,聲音懇切:
「李仙官,臣不敢打擾真仙清修,可臣又實在沒辦法,所以隻能找您了。」
「臣知道這樣不合規矩,故臣不求知曉父皇是否封神,隻想知曉其魂靈是否安穩,有沒有受那地獄之苦。」
說到這裡,趙崇晨再也忍不住痛哭起來。
「臣……臣隻是想求個心安。」
李瑛看著他,目光中亦是閃過動容的情緒。
他想起真仙先前的交代,收回思緒,微微一笑。
「天禧帝之魂靈,已由天庭暗中接引,是以陛下不必擔憂。」
趙崇晨聞言,渾身一震。
他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不可置信的狂喜,隨即又是連連叩首,額頭觸地,砰砰作響。
「臣趙崇晨,叩謝真仙!叩謝仙官!」
他一連磕了十幾個響頭。
李瑛笑著搖搖頭,沒有阻攔。
待他磕完,李瑛輕輕揮手。
「回去吧。」
趙崇晨站起身,再次深深一躬,然後轉身,大步往山下走去。
他的步伐比來時輕快了許多。
臉上帶著笑容。
眼中再無顧慮。
大宋治平年,亦自此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