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順著手指望去,剛好看到兩個人影自黑色旋渦中現身。
兩人站在那裡,一個通體雪白,一個渾身墨黑,均頭頂高帽,來到屋內後徑直看向床上那具屍身。
屋內眾人立刻反應過來,這是當地城隍的黑白無常勾魂來了,頓時嚇得跪伏在地,大氣都不敢喘。
白無常抬手,輕輕一捏法訣。
床上,一道虛幻的身影緩緩坐起。
嚴崇文的魂靈茫然地坐在那裡,低頭看了看自己躺在床上的身體,又看了看周圍跪了一地的人,喃喃自語。
「我不是死了嗎?莫非……」
他的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他想起自己耳熟能詳的蘇城隍傳說,莫非自己果真也有此等殊榮?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藏書全,.隨時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想到這裡,他的臉上浮現出驚喜之色。
可隨著目光移到黑白無常身上,看清那兩位陰神的裝扮,他的表情又瞬間僵住了。
不是紫微大帝。
而是黑白無常。
莫非老夫要下地獄不成?!
嚴崇文的魂靈呆在那裡,臉上的表情從驚喜到驚恐,從期盼到絕望,短短幾息之間,變換了七八種顏色。
一旁,嚴帆壯著膽子抬起頭,聲音發顫。
「兩……兩位神君,敢問是要將我父親帶去何處?」
白無常聞言笑了笑,那笑容在慘白的臉上顯得有些瘮人。
「自然是要去城隍府,判斷生前功過,然後決定是投胎轉世,還是打入地獄,亦或者……」
說到此處,他意味深長地看了嚴崇文一眼。
「封為陰神,成為我們的同僚。」
此言一出,嚴帆和嚴世對視一眼,眼中同時閃過一絲異色。
民間早有地府的各種傳說,其中關於鬼差引魂的說法流傳甚廣。
若是普通鬼卒來引,那麼此人多半是無功無過,投胎轉世,或者下幾層較輕的地獄,受幾年苦便罷了。
若是陰帥級別的鬼差來引,便說明此人具有一定功名,亦或是犯下了一定大惡。
前者有可能被選為陰神,後者則要下更深的地獄,受更多的苦。
此外,還有一個並非完全可信的潛規則:若是鬼差特意提到了「成為陰神」或「成為同僚」之類的話,那麼大概率是有戲了。
想到這裡,嚴帆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連忙轉頭,對跪在身後的長子嚴硯吩咐道:
「快!快去叫人拿些熟雞蛋來!」
嚴硯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爬起來就往外跑。
白無常見狀,笑著擺擺手:
「不必不必,我等公務在身,不便久留……」
他嘴上說著不必,腳卻一點也沒動。
黑無常也沒動,兩人對視一眼,又飛快地移開目光,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嚴帆看在眼裡,心中有了數。
民間傳言凡人供奉的熟雞蛋,是他們這些沒有神像廟宇供奉的陰神為數不多可以品嘗到的東西。
如今看來,想必是真的。
過了片刻,嚴硯氣喘籲籲地跑回房間,一盒熟雞蛋端端正正地捧在手裡,舉過頭頂。
「神、神君……請用!」
白無常看著他滿頭大汗的模樣,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抬手,輕輕一揮。
嚴硯隻覺得手中的木盒輕了一瞬,低頭一看,盒子還在,雞蛋也還在,好像什麼都沒變。
但白無常手中,卻憑空出現了一盒半透明的熟雞蛋。
那雞蛋晶瑩剔透,隱約能看見裡麵的蛋白蛋黃,且散發著淡淡的微光。
白無常收好那盒雞蛋,朝黑無常點了點頭。
「那我們便告辭了。」
話音落下,黑無常也沒用勾魂鎖鏈,隻是隨手一揮,恍惚間的嚴崇文便下意識走到二人身旁,跟隨著一同走入那黑色旋渦之中。
旋渦漸漸縮小,很快消失不見。
屋內重歸寂靜。
嚴硯低頭看著自己仍捧著的那個木盒,試探著下意識用力握了握。
隻聽哢嚓一聲,他的手指竟然直接穿透了木盒。
嚴硯愣住了,他又用力握了一下。
這回,整個木盒在他手中化為飛灰,簌簌落下。那些雞蛋掉在地上,摔成碎片。
嚴硯定眼一瞧,竟都是空心的碎片,每一個雞蛋都是空的。
「這,這……」
嚴帆走過來,低頭撿起一片蛋殼,看了許久。
他想起方纔白無常手中那盒半透明的雞蛋,心中不由感慨,此等手段,當真是神跡無疑。
接著,他又抬起頭,望向屋角那道旋渦消失的地方,良久,他輕聲說:
「走的時候沒用鎖鏈,父親他……應該能成。」
洛陽城隍府。
嚴崇文隻覺得眼前一花,腳下已經踩在了實地上。
他睜開眼,發現自己站在一座氣勢恢宏的大殿之中。
殿內燈火通明,卻與陽間的燈火不同,泛著淡淡的幽光。
四周站著許多身著官袍的陰神,個個麵容肅穆,目光如炬。
大殿正前方,一座高台之上,端坐著一人。
那人身著城隍袍服,此時正麵帶微笑地打量著自己,目光溫和。
正是洛陽城隍,蘇稷。
嚴崇文心中一震,連忙跪倒在地。
「臣咳咳~小民嚴崇文,拜見城隍爺!」
蘇稷看著他,微微點頭。
「起來吧。」
嚴崇文拘謹地站起身,垂手而立。
蘇稷的目光隨即轉向下方站立的文判官。
文判官會意,上前一步,展開手中的捲軸,朗聲念道:
「嚴崇文,大宋漢人,嘉佑二十七年進士及第,歷任潭州長沙縣尉、知縣……禮部侍郎、尚書,內閣大學士、首輔等職。」
「天禧年間,協助人君協助處理朝政,多有建言。」
「此生雖有微瑕,偶有過錯,然大節無虧,功大於過。」
文判官收起捲軸,看向蘇稷。
蘇稷點了點頭,緩緩開口:
「今敕封爾為洛陽城隍夜遊神,位列陰帥,司掌夜間巡查、緝捕惡鬼諸事。」
嚴崇文跪在那裡,心情複雜。
不是城隍,亦不是判官,隻是夜遊神。
很快他又自我安慰起來。
不管怎麼說,好歹是陰帥,好歹是封了神。
於是他深深叩首。
「臣嚴崇文,叩謝城隍爺!」
蘇稷聽他這麼說,卻是搖了搖頭,聲音嚴肅的糾正道:
「切記!」
「既已為陰神,今後凡事需先謝聖祖,也就是你們生前所說的真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