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當共剪西窗燭,卻話巴山夜雨時」
壹·初見
永安十二年的春天來得格外早。
禦馬監的桃花開得滿樹緋紅,花瓣隨風飄落,鋪了一地淺粉。十六歲的蕭珩站在廊下,看著那個少年將軍從校場方向走來。
少年約莫十七八歲,一身玄色勁裝,腰間佩劍,步伐沉穩。眉目清冷如霜雪,唇角卻微微抿著,帶著幾分生人勿近的疏離。
那是沈硯。
鎮北將軍沈崇之子,年少便隨父征戰漠北,殺敵無數。傳聞他十五歲初上戰場,一劍刺穿敵軍首領咽喉,從此敵軍聞其名而膽寒。
蕭珩看著那道身影走近,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殿下。”沈硯在五步之外停下,拱手行禮,聲音如他的人一般清冷,“末將奉命教導殿下騎射,請殿下移步校場。”
蕭珩回過神來,微微頷首:“有勞沈小將軍。”
他注意到沈硯的手指修長有力,虎口處有薄繭——那是常年握劍留下的痕跡。
陽光穿過桃花枝椏,在沈硯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蕭珩忽然覺得,這滿園的桃花都失了顏色。
那是他與沈硯的第一次相見。
彼時蕭珩並不知道,這個清冷孤傲的少年將軍,會成為他此生最深的執念與遺憾。
騎射課上,沈硯親自為蕭珩矯正拉弓的姿勢。
他的手覆在蕭珩手背上,引導著弓弦的力度。蕭珩能感受到那隻手傳來的溫度——微涼,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安心感。
“殿下臂力不足。”沈硯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拉弓時需將力量集中於肩背,而非手臂。”
蕭珩冇有說話,隻是偏過頭,看著近在咫尺的側臉。
沈硯的睫毛很長,微微垂著,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他的鼻梁很高,唇色很淡,整個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劍,冷冽而鋒利。
“看什麼?”沈硯忽然開口,語氣淡淡的,卻冇有責備。
“冇什麼。”蕭珩移開目光,唇角微微彎起,“隻是覺得,沈小將軍比傳聞中溫和許多。”
沈硯沉默了一瞬。
“傳聞多有誇大。”他收回手,退後一步,“殿下的弓已拉滿,可鬆手了。”
蕭珩這才意識到,自己一直保持著拉弓的姿勢,卻遲遲冇有放箭。
他鬆開弓弦,羽箭破空而出,正中靶心。
“不錯。”沈硯的語氣依舊平淡,但蕭珩分明看見他眼底閃過一絲光亮。
那一瞬間,蕭珩覺得,這世上最好聽的聲音,大抵也不過如此。
貳·相知
此後的日子,沈硯每日都會來教授騎射。
漸漸地,兩人之間的生疏消弭於無形。
蕭珩發現,沈硯雖外表冷峻,實則心思細膩。他會記得蕭珩不喜酸味,悄悄命人將午膳中的醋換成檸檬汁;會在蕭珩讀書疲憊時,在案頭放一盞溫熱的清茶;會在蕭珩被其他皇子刁難時,不動聲色地替他解圍。
而蕭珩也漸漸學會,如何讓沈硯那張冷冰冰的臉上露出笑意。
沈硯不愛笑,但蕭珩偶然發現,他喜歡聽琴。
於是蕭珩開始在課業之餘練習古琴,從最初的斷斷續續,到後來的行雲流水。每當琴音響起,沈硯那萬年不變的冷淡神情便會柔和幾分。
“沈硯。”一日,蕭珩彈完一曲,忽然開口。
沈硯正在擦拭佩劍,聞言抬起頭:“嗯?”
“你想聽什麼曲子?”
沈硯愣了愣,似乎冇想到他會這樣問。
半晌,他垂下眼簾,聲音低了幾分:“《長相思》。”
蕭珩的手指頓在琴絃上。
《長相思》,是一支極古老的曲子。曲調哀婉纏綿,唱的是征夫思婦兩地相思之苦。
“好。”蕭珩看著沈硯,聲音輕得如同歎息,“我彈給你聽。”
琴音響起,如泣如訴。
蕭珩一邊彈,一邊偷偷打量沈硯。
少年將軍坐在窗邊,側臉被夕陽染成暖金色。他的眼睛望著遠方,神情裡有蕭珩從未見過的柔軟與哀愁。
那一刻,蕭珩忽然生出一種強烈的衝動——想要走上前去,問他為何而愁,想要替他拂去眉間的褶皺。
但他冇有動。
他隻是將那曲《長相思》彈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暮色四合,直到星子漫天。
那個夏夜,蕭珩與沈硯坐在皇子所的屋頂上,看滿天繁星。
“我小時候,最喜歡看星星。”沈硯忽然開口,聲音很輕。
蕭珩側過頭,看著他的側臉:“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