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三晉他們進村穩定下來之後,秦寶柱這火氣是一天天的看漲。
首先,是村子再不如以往閉塞清凈了。也就是第一次搬運物資進村的時候找他們借了次牛車,再後來幾乎每天都有穿著綠軍裝的人開著吉普車往這邊過來。
有時候是過來送檔案,有時候是送物資,有時候也會帶著領導模樣的人過來,美其名曰說是視察工作。
無論哪一種,都不是他這個小小的村長能夠靠近打聽的。
若僅僅隻是送東西進來也就罷了,偏偏那些人每次來的時候都能帶些他們村子裏沒有見過的新玩意兒。
之前他之所以能穩住村子裏的人心,讓所有人都聽他的,靠的除了他一直以來村中秦姓族老的身份外,更多的還是他之前一直是作為村子裏與外界接觸資源的媒介。
想要獲取更多的資源,日子過得好,就得靠他來安排分工!
可現在,那些人過來不僅帶來了外界的訊息,更多的還有不經過他同意的,能夠賺取額外金錢的機會。
比如,此時三晉他們正在做的,勘探挖井工作。
整個西北,困住所有人生計的最主要一點,就是缺水。
缺水導致缺植被,植被缺失,風沙就會肆意妄為的侵蝕原本的土地,將曾經還能耕作的農田沙化,最終退化為大部分農作物都無法生存的荒漠……
想要這一片區域得到徹底的改變,解決用水就是擺在所有人麵前的第一道難題。
“聽說,嵐縣那邊現在在推廣泡桐樹種植,用來改善土地荒漠和鹽鹼化。”
黃偉強對三晉低聲道,話裡難掩羨慕和嚮往。
他是本地人,能夠改善本地的環境,哪怕隻有一絲希望,他也忍不住會去留心。
“別的地區的優秀經驗咱們可以借鑒,但是也要結合實際,依據咱們本地的情況來製定策略,這樣實事求是腳踏實地才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三晉並沒有否認嵐縣那邊的成績,但是相比較嵐縣,眼前這邊麵臨的問題更為複雜。
不光是土地的問題,更多的還有人禍。
“嗯。飯得一口口的吃,事兒也得一件件的辦。”
謝北辰抬手在黃偉強肩上拍了拍,輕聲安撫他:“終究有一天,咱們的百姓都會過上好日子的。”
一來是有技術支援的原因,二來也是真的打出來水井之後對村子裏大家生活一定有幫助,更重要的是,還有額外的收入進賬,村民們對工作組的挖井工作那是相當的支援,隻不到兩天,選址成功之後就已經熱火朝天的開工了。
有工作,那免不了就會有閑談。
這樣一來,有些訊息幾乎是潛移默化間,就浸入了那些村民的耳中,落到了他們的心底。
而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一有機會就會瘋狂的生長,直至長成再也無法被撼動的參天大樹。
“我聽說各位專家不是來咱們村子考察,然後建,建那個什麼研究基地的嗎?
怎麼,怎麼現在竟是耗費時間,給咱們村子挖井呢?”
一直控製著全村上下想法的秦寶柱自然也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他有些坐不住的來到了三晉麵前,帶著幾分討好的試探道。
“我們過來建研究基地,也是為了造福於民,這和打水井並不衝突嘛!
何況,我們先打水井也並不全是想要改善民生,也是因為我們接下來的試驗都得用水,而且最好還是乾淨的鹽鹼度低的純凈水。
村子裏雖然有口井,但是那個水質實在是不符合要求。
所以現在我們先打井,也更多的是為了接下來實驗室的建立做準備。”
三晉隻當是聽不出秦寶柱話裡的試探,他笑眯眯的開口對著秦寶柱那解釋的是一套一套的。
“可……”
秦寶柱還想再掙紮一下,卻不想話還沒說出口,就被三晉給噎了回來:“好啦,村長你不用不好意思,這是雙贏的事情,看著鄉親們的生活條件改善,同誌們也都高興得很。”
眼見勸不住,秦寶柱也是急得不行。
好像自從這些人進村之後,他手邊的事情就沒有一件事是順利的。
負責看守的那個當兵的現在是生不見人死不見屍,活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還有現在村子裏不少人都人心動蕩,說什麼娶了羅曉敏就能去京市當城裏人;還有那些失蹤的知青,現在這些人的所作所為又讓村裡不少人都被吸引了過去,再這樣下去,怕是……
“叔,您找我?”
秦寶柱黑著一張臉回家,就看到秦建國站在他家院子裏,一臉不解的迎上來主動和他打招呼。
“我讓你找的人,你找的怎麼樣了?”
秦寶柱瞪了秦建國一眼,揹著手往窯洞裏走。
“還,還在找呢。”秦建國一愣,好半晌纔想起來秦寶柱要他找的是誰,他乾咳一聲,賠著笑跟在秦寶柱的身後,有些敷衍的開口找補:“叔,按我說,您就是太謹慎了。
這都多少天了,別說是那個當兵的身上受著傷,就算是正常的那些知青,也活不下去了吧?
說不定找就被狼群嚼的骨頭都不剩了,找不找的,還不就那樣兒?”
“你放P!”秦寶柱回頭啐了秦建國一臉唾沫星子,不滿的怒道:“過幾天上頭的人來要人,你讓咱們拿什麼交差?
那位的脾氣你也是見過的,到時候追究起來,別說是你了,連我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叔,我都想好辦法了。”
秦建國嘿嘿賠著笑,見四下無人,才往前挪了兩步,湊在秦寶柱耳畔道:“那什麼,三伢子不是沒了嘛。我記得他和那個當兵的個子差不多,晚上等我偷偷的去把三伢子跑出來,扔到野狼群出沒得山溝子裏,到時候上頭要是問起來,咱們就說那個當兵的想要逃走,結果被野狼啃的隻剩了那一堆骨頭。
您說,都成了一堆骨頭了,那他是誰,還不是咱們說了算!”
“你去做準備吧。”秦寶柱沉吟了片刻,到底還是沒有否掉秦建國的提議,隻是沒忘了又繼續囑咐道:“隻是這次這事兒,你自己親自去乾,可別驚動了旁人!
還有,找人的事情不能停!你說的那個辦法,隻能當是最後的備選,明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