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在過來之前,趙海清就給勝利公社這邊打電話說了情況,所以等他們下車的時候,就看到文鬆六隊的村口有一群人早就等在這裏等著他們了。
謝北辰微微皺了皺眉,不過趙海清顯然並沒有給謝北辰表達不贊同意見的時間,他迅速笑著就對謝北辰介紹著迎上來的這一群人的身份。
“這位是勝利公社的社長,這位是老支書,還有這位是民兵隊隊長……”
等趙海清一路介紹完,謝北辰也算是對這些人員多少有了一番瞭解,他不動聲色的觀察著對方的態度和麪部變化,同時也配合著趙海清的介紹,伸手一一與對方握手問好。
一番寒暄之後,文鬆六隊的大隊長盧老爺子笑嗬嗬的開口邀請道:“哎,一接到趙同誌的電話,社長就過來通知我了,咱們這村裡也沒啥可招待貴客的,已經讓我家老婆子做好了晚飯,不然咱們過去邊吃邊聊?”
“好,那就打擾各位了。”
謝北辰伸手攔住了雷勇想要開口的拒絕,從善如流的笑了笑,而後才又轉頭對著郭振道:“一會兒吃完飯按規矩將糧票給老鄉。”
同時見盧老爺子開口要拒絕,他速度極快的笑了笑,繼續語氣和緩的說道:“老隊長,您也知道這是我們辦事的原則。如果你們不接受,那我們也就不好登門去違背規則了!”
“哎呀,這多不好意思!
我們這準備的也就是一頓便飯,你們這麼大老遠的過來,我們總得盡一盡地主之誼嘛!”
盧老爺子有些不好意思,但是想著謝北辰所說的也是事實,也就沒有再多推讓什麼,抬手邀請著謝北辰一行人往村裡走。
“您也姓盧,這麼說來,這個村子盧是大姓嗎?”
回村的路上,謝北辰主動開口和陪著他的盧老爺子聊起了家常。
“算是吧。我們文鬆六隊一共有七十六戶,其中三十二戶都姓盧。”提到這個盧老爺子也沒什麼隱瞞的,很坦然的就開口說起了文鬆六隊的歷史:“在之前,我們這裏就是盧家村。
我們的先祖原本也是沾親帶故的一個大家族人,後來不是兵荒馬亂的不安生嘛,我們的先祖就結伴從北方的老家逃難過來了這邊定居。”
盧老爺子所說的事在過去其實很常見:“時間長了慢慢就成了現在的文鬆六隊。”
“那盧偉科一家,老隊長您熟悉嗎?”
謝北辰點了點頭,直接開口就問出了此行的主題。
相比較先過來瞭解情況的顧天啟,謝北辰經過後續的調查,對於盧家人自然還有著更深的認識。
所以他也就沒打算拐彎抹角的去探尋,而是直接就選擇了開門見山。
“細說起來,我和盧偉科他爸盧占元還有些沾親帶故,他見了我還該叫我一聲哥。”
提到這個,盧老爺子也是稍稍沉默了一下,就開啟了話匣子:“盧占元的爹是個暴脾氣,當初不滿我們這邊文財主的租子收的重,一氣之下動手將過來收租的狗腿子打了個鼻青臉腫。
也是為了躲文財主的報復,他爹就帶著他還有他弟弟一起連夜跑了出去,一連十多年都沒有音訊,原本我們還以為他們都折在外頭了,結果就在剛建國那會兒,盧占元他爸竟然帶著浩浩蕩蕩的一大家子人回村了。
聽他爸的意思,是早年逃出去之後就去了北方,後來找了份工做著餬口,再後來解放了,他們也就成了端著鐵飯碗的工人,算是在京市站穩了腳跟。
他爸和她媽是年紀大了,想要落葉歸根,就把工作留給了盧占元,兩口子回了村子生活。
再後來一家人在村子裏重新蓋了房,就這麼老兩口便安頓了下來,至於盧占元嘛,安頓好爹媽後就又回京市工作了。”
“不是說,盧占元還有個弟弟嘛?”
謝北辰點了點頭,對於這段過往他之前就聽盧占元的妻子林婆婆說過,所以也並沒有太過意外,而是又問出了一個盧老爺子一直沒說的問題。
“對,是有個身體不太好的弟弟。”
盧老爺子說話間已經掏出煙袋,給自己點了一袋煙,抽了一口才又繼續道:“聽說是戰亂的時候出生的,孩子在孃胎裡就沒養好,生出來身體一直不怎麼好,一直得靠老兩口照顧。
其實這麼論起來,盧占元這個當哥的還算不錯了,平日裏也會往家裏寄東西照顧他弟弟。”
“那,盧偉文又是怎麼回事,您知道嗎?”
謝北辰雖然之前從林婆婆那裏聽過了盧偉文的身世,可凡事也不能偏聽偏信,他還是想聽一聽盧老爺子的說法。
提到盧偉文,盧老爺子的臉色明顯的有些不太好看。他並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停下了往前走的腳步,站在原地沉默了抽了半袋煙,才開口道:“那孩子,是盧占元在一個冬天親自送回來的。
說是他工友的孩子,現在爹媽都一併沒了,孩子沒人養,正好他弟弟身體不好,病懨懨的也沒個後,這孩子養在他膝下,等未來長大了也能讓他弟有個依靠。”
話說到這裏,盧老爺子又停頓了好一會兒,才繼續道:“可是大傢夥兒都知道,他弟弟的那個身體,根本就不是什麼長命百歲的樣兒。
不過人家家裏人都商量好了沒意見,我們村裡也就沒多乾涉,按著規章製度給那孩子辦了入戶手續,取名盧偉文,從此就在咱們大隊安頓下來了。
直到兩年多前,他那個身體不好的養父一併沒了,那孩子在村裡算是徹底沒了依靠。
所以我纔想辦法託人聯絡了盧占元,盧占元就郵寄回來了一些錢,讓我幫忙買張火車票,把孩子送去京市由他來負責安排照顧。
也是前幾天那位京市的同誌來大隊裏調查,我們才知道那家人竟然牽扯進了這麼大的一樁案子裏!實在是……”
盧老爺子頓了頓,忍不住長嘆了口氣:“實在是有些沒想到啊!這人的變化,咋就這麼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