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婉也不是傻子。
以前她選擇忍讓,也不過是希望有一個家和萬事興的結果。畢竟,雖然婆婆不好相處,可自己的丈夫吳建國對她還是挺好的。
但是現在,她既然已經走出了這第一步,因為她女兒被帶走而報案,那麼她就不可能會這麼輕易的鬆口選擇妥協。
因為有一次,就還有下一次。
這一次如果退讓了,那麼以後她的處境隻會更艱難。
因為所有人都看到了,她隻是個色厲內荏的慫包!
連自己女兒都保護不了的可憐蟲。
“孩子,孩子找回來了!”
就在魏婉咬死不鬆口的當口,外麵走廊裡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外麵衝進來的是一個小護士,她喘著氣,將這個訊息第一個通知給了魏婉:“孩子找到了,已經帶回來了。”
“真的?那還好了。阿婉啊,那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孩子都找回來了,你是不是可以答應我們去撤案了呢?
你看看,大家都是一家人。這次也真的就是個誤會,你總不能因為這點兒誤會,就一直記恨咱媽吧?
好,這次她是做得過分了,可是之前呢,你不能否認,她對你,對大妮兒其實還是挺可以的吧?”
聽到說二妮兒找回來了,兩個姑子的心可是鬆懈下來不少,連開口對魏婉提要求時,都多了幾分聲音大的底氣。
“那孩子呢?”
魏婉卻並沒有理會大姑姐的勸說,而是一臉焦急的看著她對麵過來給她送信的小護士。
孩子既然都找回來了,那為什麼不直接抱過來給她?
“孩子,孩子被送去了兒科急救了。”
小護士抿了抿唇,猶豫了一下還是對魏婉說了實話:“孩子的情況不太好,這會兒人都去兒科了。”
“情況不太好,是什麼意思?我的孩子怎麼了?!”
魏婉一聽整個人都有些控製不住的從床上坐直了身軀,直接二話不說的就掀了被子一邊往自己身上套衣服,一邊決定要去看二妮兒:“我得去看看,看看二妮兒到底怎麼了!”
“魏同誌,您別激動。”跟在護士身後進房間的是一直負責魏婉身體的方大夫,見到她這樣焦急的樣子連忙上前攔住了她:“孩子現在在搶救,她的爸爸在那裏等著呢。
你現在過去也見不到孩子,走廊裡還人多混亂的,你過去也幫不上忙,還是好好地先在這裏養身體,等一會兒有了最新的訊息,我們會及時回饋給你的。”
方大夫嘆著氣,將魏婉重新按回床榻上躺好,然後才又繼續道:“你現在可不能衝動,還是冷靜一些纔好。”
“方大夫,我的孩子到底怎麼了?”
雖然魏婉暫時聽從了方大夫的意見重新躺了回去,可是對於自己孩子現在的情況,她還是有些不放心,所以便繼續開口,看著方大夫一字一句的問道:“求求您了,告訴我吧!”
“這件事情還好是發現得早。
你婆婆身邊有個羅姨想來你也應該是知道的。
是她對你婆婆說,她孃家那邊有個親戚,家境殷實可就是沒孩子,眼看著年紀大了,想要抱養一個孩子回家養大了好能夠給她們養老送終。
她們對孩子的性別也沒什麼要求,隻要是個健康的孩子就行。
如果這邊願意,對方還願意出五十塊錢的營養費。
你婆婆想要兒子,見你第一胎生的是女兒,第二胎又是女兒,她便有些坐不住了。
按照她的想法,肯定是要讓你和你丈夫再生一個孩子的。
但是她又覺得,三個孩子的話,家裏的負擔也實在是太重了。
所以,這個羅姨的提議,簡直與她的想法一拍即合。於是今天她便趁著你睡著的功夫,將孩子抱走直接交給了等在醫院門外的羅姨。
羅姨帶著孩子很快就離開了哈市。
我們循著一路去了羅姨的老家,才知道她根本就沒有什麼遠方親戚需要抱養孩子,她們就是個隱藏極深的拐賣團夥。
二妮兒因為太小了,他們那邊照顧的也不精細,找到的時候人實在是受凍得太厲害,所以這才迅速抱回來送去了兒科。”
方大夫三言兩語將事情給魏婉說了個清楚。
其實內裡還有一些細節沒有說的是,其實二妮兒是被從死嬰堆裡扒拉出來的。
對方這些年一直盤踞在哈市周邊,靠偷、騙和低價買,換回去了不少嬰兒。這些嬰兒裡,當然是男嬰最受歡迎,實在不行的話,女嬰也有人要,隻是能賣的價錢不高。
二妮兒因為是剛剛出生,本來出生的時候就有些早產,所以在寒風中折騰了這麼久,又沒有人去管她吃喝拉撒,這一通折騰完,到人販子手裏的時候,也就已經奄奄一息了。
對於這樣一個賣不上價錢的女嬰,對方自然是沒有太過往心裏去,隨便處理了一下,見二妮兒都哭不出聲了,也就將她當之前那樣的‘報廢品’處理了。
如果不是吳建國和公安的同誌趕過去的及時,怕是二妮兒就真的一點兒救回來的希望都沒了。
這一趟過來的,不光有二妮兒,還有其他一些情況都算不得好的嬰兒。所以這會兒醫院的兒科直接忙成了一團,為了能夠盡全力將這些孩子挽救回來,整個醫院現在能活動的醫生都被調動了過來。
同時得到訊息的,還有阮妤她們其他這會兒關注著這件事情的孕產婦和家屬。
阮妤也是沒想到,她隻是開口提醒了一下,竟然有著這樣的發展。
“那些人販子,簡直不是人!”
歐陽明諾是才和周佩芬從外麵回來的,想著剛剛瞭解的情況,她整個人的臉色都算不上好。
其實這些人販子控製了還不僅僅是孩子,還有大人。
在那個院子的地窖裡,公安的同誌還解救了十多個女同誌。這些女同誌腳上被拴著鏈子,更可怕的是,她們月份深淺不一,但都有了身孕。
也是簡單的瞭解之後才知道,這些女孩子都是被這個喪盡天良的人販子組織控製,用來充當工具的孕母。
這裏有幾個年紀稍微大一些的,據說都已經生過最少兩胎了。
“天爺啊,這也太可怕了!”
馬千惠在旁邊忍不住的感慨,想著剛剛才被大夫們安頓在那邊騰出來的新病房的女孩子們,她這心裏就難受得喘不過氣來。
她也是當媽當奶奶的人,將心比心想一想,若是自己的女兒遭遇了這樣可怕的事情,那她,那她簡直用生不如死來形容都是輕的。
“好在這顆毒瘤被挖出來了!”阮妤輕輕拍著窩在她懷裏睡得正香的小三丫,語氣裡透著幾分慶幸:“不然這樣的存在,多一天就是一種威脅。”
阮妤對人販子的存在是深惡痛絕的。
特別是這個時代還不像未來那樣,天網、DNA等等一係列先進技術佈滿全國,讓很多罪犯都無所遁形。
現在這個時代,如果她記得沒錯,正是各種拐賣之類的惡性犯罪行為的高發期。
而且,加上很多人,比如魏婉的婆婆那樣的人法律意識都還很淡漠,她們隻覺得自己家的孩子想怎麼處理都行,也不知道,買一個孩子回家其實也是在助長犯罪分子的囂張氣焰。
沒有買賣,就沒有傷害!
現在的很多人,根本都不覺得。
“那,魏婉的孩子沒事吧?”明瑞才哄好了自己的寶寶睡下,她擔心的還是魏婉那被抱走的小姑娘。
“我聽說,她家的二妮兒是早產,纔出生三天,就被這麼折騰一通,也不知道……”
“吉人自有天相,應該沒事的。”馬千惠這會兒也說不出別的話來,隻有將一切都往好處想。
婦產科為到醫院來的那十一名女同誌專門騰出了兩間病房。先由專門的大夫為她們的身體做了全麵檢查之後,再根據她們自己的意願來做後續的處置決定。
這些女同誌身邊都沒有家屬,而且也是因為受到的創傷太過,所以大部分人到現在都連話都說不出口,見到外人,特別是男人,就像是驚弓之鳥。
“周姨,我們這次帶過來的奶粉還有多的嗎?”
到晚上的時候,阮妤想了想還是對從外麵回來,麵上帶著幾分疲色的周佩芬開口問道。
“我昨天纔拿回來兩罐,加上之前的還有五罐,夠三個小寶貝喝了。”周佩芬一時沒明白阮妤問這話的意思,隻以為是阮妤擔心孩子的口糧不夠,便一邊哄著二寶玩一邊安撫阮妤道:“你別擔心這個,好好養身子纔是正理。”
“周姨,你先拿兩罐過去,給那些女同誌補補身體吧。”
阮妤笑了笑,語氣溫和的對周佩芬道:“我聽說她們現在的身體狀況普遍很差,暫時又還聯絡不上她們的家屬,咱們能伸手幫一點兒是一點兒吧。”
“對,我們這裏也能拿出來一罐。”馬千惠聽了阮妤的話,心裏一軟,幾乎沒多想的也將自己才託人弄回來的兩罐奶粉拿了一罐出來:“咱們可以自己再想辦法,可是那些女同誌,實在是太可憐了。”
“媽,我這裏還有幾套衣服沒怎麼上身,現在也穿不了那麼多,您要不也順著挑一挑,給那邊送過去。”
明瑞並沒有阻止自己婆婆的好心,甚至還十分配合的提出了新的建議:“她們總是需要換洗的衣服吧!”
原本也就是阮妤她們這邊一個病房的舉動,不知道怎麼的,竟然就這樣被過來打算串門子的隔壁病房家屬給聽到了。
一時間一傳十十傳百,整個婦產科的家屬還有孕產婦,幾乎每家都將自家用的東西勻了一些出來。
吃的用的,雖然零零碎碎的,但是卻代表了大傢夥兒的心意。
這份可貴的溫暖,最終被周佩芬帶著幾個家屬代表,一起送進了那兩間特殊的病房。
那些原本已經被黑暗吞噬的靈魂,彷彿又再次見到了光亮。
那些女同誌有影響淺的,現在也終於能夠對外界的態度有了回應,一直以來壓抑在心底的恐懼與憤怒,還有委屈與絕望此時終於有了宣洩的渠道,對著過來的這些可以當她們長輩的阿姨們,再也控製不住的嚎啕大哭起來。
情緒的宣洩是會傳染的,但是有的情緒,隻有徹底發泄之後,纔有慢慢癒合的可能。
在最終的掙紮之後,十一個女同誌最後皆是相當一致的選擇了引產。
沒有任何猶豫的拒絕了那樣的生命來到這個世界。
而也就像這些女同誌一樣,魏婉也異常堅決的拒絕了吳家人的求和。
二妞兒算是運氣好,從鬼門關闖了過來。
代價就是她永遠失去了右腳的兩根腳趾。
這樣的結果雖然讓魏婉痛不欲生,但是相比較那些已經永遠長眠不醒的嬰兒來說,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至少,二妮兒還活著。
但是也正因為如此,她自然不可能會再原諒造成這一切的始作俑者了。哪怕這次麵對的說客是她的親生母親,她也沒有半點兒妥協的想法和打算。
“你這丫頭怎麼就這麼軸呢?
你說,你這樣把你的婆婆送進去難道你就能有好日子過了?
你婆婆是做錯了事,可這不也是沒辦法嘛!
你要是生的是個兒子……”
魏婉的親媽郭盼娣是個典型的農村婦女,她沒什麼太大的見識,所以在聽說自家女兒報案把她的婆婆給抓了之後,第一反應並不是自己的女兒受了多大的委屈,而是她覺得天塌了!
其實從她的角度來看,她親家這麼做其實也是情有可原的。
畢竟,誰不想要兒子呢!
要怪,其實也就怪她家女兒不爭氣,連生兩胎都是姑娘……
所以,在吳家兩個姑姐登門跪著哀求的時候,她幾乎是二話不說的就趕了過來,充當這個讓她女兒主動低頭服軟的說客。
“丫頭啊,媽是過來人,知道你委屈!
可這婆婆和兒媳婦本來就是天生的冤家,哪裏有兒媳婦過門不受婆婆氣的?
再說了,這不也是你沒生出來兒子所以立身不正?
要我說你就趕緊服個軟算了,要不然你以後這日子該怎麼過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