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嬸子隻是一個想法依舊十分傳統的母親。
在這麼多年的耳濡目染之下,她的想法很大程度上,其實也是這裏很多婦女同誌會存在的看法。
柳葉的遭遇她當然心疼。也希望自己的女兒能夠擺脫眼前的困境,過得更好。
可是這份心疼,在傳統那些洗腦思想的禁錮之下,會做出來的決定肯定與柳葉現在所期望的未來,是背道而馳的。
在她看來,柳葉現在之所以會有這樣的不幸,就是因為遇人不淑,嫁得不好。
隻要能夠撐過眼前這段,等事態平息下來,她們做父母的再好好給她攢一筆嫁妝,再細細的挑一個老實厚道的物件。
等她嫁過去,兩口子和和美美的過日子,這纔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未來。
隻是讓桂花嬸子沒料到的是,柳葉心裏想的,卻是她完全不曾設想過的未來。
柳葉確實是讀過書的。
可即便是讀過高中又能怎麼樣?
這都離開學校多少年了?
而且,她還嫁過人,甚至孩子都生了,還經歷了這麼多的事情,怎麼可能在這當口再撿起書本來重新學習?
甚至還去參加高考……
這不是癡人說夢嗎?
這怎麼可能實現嘛!
如果實現了,那簡直就是祖墳冒青煙了!
可若是失敗了,那柳葉豈不是會淪為這十裡八村人口中的笑柄?
那她的名聲可就真的全毀了!若是那樣的話,那她還要怎麼嫁人?
對於桂花嬸子來說,柳葉的盤算實在是太想當然了!甚至可以說是太過幻想了。
除非柳葉這輩子就不想嫁人了,這樣折騰也就罷了!
可是在她的認知裡,這女人哪裏有不嫁人的?
“桂花嬸子您先別急,先冷靜冷靜。
之前柳葉姐姐是和我說過想要參加高考的想法。
我當時也和她細細的說過這個話題。
後來我將我現在正在複習的資料拿出來和柳葉姐姐一起看過,雖然她這些年都沒再怎麼碰過書,可是她的基本功底子還在,並沒有丟。
如果這段時間咱們好好的複習,努力攻一攻,那想考上大學也並不是不可能的啊!”
聽到桂花嬸子的話,坐在一旁的阮妤低聲開口相勸。
就像阮妤之前瞭解的,其實柳葉在學習上是十分有天分的。
按照她前兩天與柳葉相處時的瞭解,她現在的水平如果好好的複習一下,鞏固突擊一下知識點,能夠考上的可能性是十分高的。
完全沒有桂花嬸子所想的那麼悲觀。
“我覺得人家阿妤說的好!
你們家柳葉以前的學習成績,那可是我們公社的頭一份兒呢,那些一起上學的男同學都考不過她。
要不是這中途有耽擱,你家柳葉妥妥的是個金鳳凰。
好在現在這不還有機會嘛!
你也別說嫁人生娃了,那隔壁大隊的嫁了人生了娃的知青不也一樣在努力學習備考?
要是柳葉真的考上了,那要什麼樣的婆家不成?”
大約是阮妤的話起了作用,旁邊有嬸子立刻十分配合的幫腔。
然而雖然這話勸得公道,可桂花嬸子卻依舊還是一臉的不安和擔憂。
“你們啊,這都是往好處說,給我寬心呢!
這高考那就像是過去考狀元,哪有那麼容易的事兒?
連人家那些知青們都沒有那個把握能考上,何況柳葉呢!
她就算是之前學習成績再好,可也是這麼多年沒有碰過書本了。
這萬一考不上,該怎麼辦呢?”
桂花嬸子的擔心絕對是實打實的。她並不是不想支援柳葉,而是怕她這一步踏出去,到時候連退路也都沒有了。
“考不上就考不上唄!難不成天還能塌下來不成?”
說話的是與柳葉一直關係很好的汪嫂子,她看著桂花嬸子笑著開口接了一句:“要我說,柳葉妹子能夠有這個決定,就已經夠優秀了!
要是我家狗蛋能夠像她這樣有誌氣,那我真是做夢都能笑醒。
說實話,嬸子,柳葉之前經歷了這些已經夠苦了,她現在既然有這樣的想法,不管是不是能成,至少讓她試試唄?
就當是,哄她開心了!”
“是啊,不試試怎麼知道不行呢?”
歐陽明諾也是一臉認真的看著桂花嬸子,她笑了笑,語氣溫和的開口:“嬸子你看看我,能想到我當初像柳葉現在這麼大的時候,有這個膽子拋開家人投奔戰場嗎?
我是在部隊上遇見的老謝。
那時候我們這些女學生什麼都不懂,就存著一顆心投奔去了部隊。
那時候我們最小的也才隻有十五六歲,站在部隊的領導麵前,那人家都直笑。
說這打仗,都是男人的事兒,哪有我們這些小姑娘往戰場上跑的?
可你們還真的別不相信,我們這一起去的十五個女同學,除去已經犧牲的,剩下平安回來的六個人裡,還真出了一位女將軍。”
也許是提到這些往事,歐陽明諾的臉色明顯的變得凝重認真了不少。
她垂眸默了默,見大家都等著她往下說,並沒有打斷她的意思,才又繼續語氣溫和的講述道:“她丈夫,當初犧牲了。
她們那時候被困在山裏,部隊突圍出去的時候損失慘重。她想著她丈夫付出努力的隊伍不能就這麼說垮就垮了。
她便站出來,重新收攏人手,提升鼓舞士氣,在那一片山區就靠著剩下的人手與敵人周旋,打遊擊。
就這樣,還真是讓她將隊伍再次給帶了起來。
她現在就在京市的大學裏當教授,以後有機會,說不定大家還能見一麵呢!”
歐陽明諾說到的這段往事很明顯的就吸引了在場許多女同誌的注意,不過桂花嬸子的焦慮卻並沒有因此而改善多少。
她依舊還是皺著眉,憂心忡忡的嘆氣:“可您也說了,您這同學以前也是大學生呀!”
言下之意也很清楚。
人家本身就很優秀,會有後麵的發展,也是錦上添花。
這與柳葉現在的處境,細想起來其實還是有十分大的區別的。
她其實也不是埋汰柳葉,而是真的很擔心她。很擔心她這一步出去,萬一有個不對,她要是能扛住,其實就算是不嫁人,留在家裏她也不是照顧不了她;可若是扛不住……
這受了打擊想不開選擇輕生的,這些年也不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