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明諾既然生了要重新給靠山屯這邊的婦女辦掃盲班的心思,那就絕對不是隻是想想。
相比較之前知青點的知青們舉行的掃盲班,之前有過很長一段時間開掃盲班經驗的歐陽明諾顯然要更有經驗也更為有效一些。
按照之前知青點的做法,那就是請公社的領匯出麵,以公社的名義通知底下的女同誌,讓公社內的婦女同誌們去開會。
其實很多人並不太想過去枯坐一天。
可是有公社的要求壓著,很多人也不得不強撐著不滿過去坐一坐。雖然人數上看上去很可觀,可實際上起到的效果卻並不好。
很多女同誌最後都會悄悄的溜號,最後的結果大多是不了了之。
而歐陽明諾採取的方法,卻是投其所好。
她很清楚,現在整個靠山屯上下的婦女同誌最需要的是什麼。
所以,她一早就請了謝中南幫忙,出麵找部隊那邊對接,在條件和規則允許的情況下,為靠山屯大隊這邊的婦女同誌們,爭取到了一份副業收入。
工作並不難,就是糊火柴盒。
部隊下屬的工廠會多一些這樣的活計,平時都是就近分給部隊的家屬來做。可是後來隨著工廠的規模擴大,很多家屬都寧願進去當工人,所以這些活計現在反而成了雞肋。
這下由靠山屯這邊的婦女同誌接手,對於工廠來說也是一個很及時的幫助。
這活計不難,十個火柴盒一分錢。
基本隻要跟著看一看,差不多一下午就能夠完全學會。
所以有了這個工作當誘餌,相比較之前那樣乾巴巴的學習安排,就要有吸引力得多。
所以很快,就吸引了不少靠山屯的婦女同誌主動上門。
大家坐在院子裏,一邊糊火柴盒,一邊聽著歐陽明諾在架起的黑板上講簡單的文化知識,這樣大家又能夠學到東西,也能夠獲得收益,可謂一舉多得。
而且,歐陽明諾講的內容也十分的淺顯易懂,生動活潑。
她拿了大量的簡單樸素的例子打比方,比起之前知青點的那些女知青掉書袋,就顯得要有說服力多了。
當然,這其中能夠有這樣的影響力,和歐陽明諾的身份也是區分不開的。
相比較知青點那些沒有經過事的年輕小姑娘,那自然是歐陽明諾這樣有過生活經驗,並且有著一定身份地位的女同誌更有說服力。
謝中南在靠山屯住了一段時間,大家從這段時間過來謝家的一些客人的狀況就能看得出,歐陽明諾的丈夫來頭不小。
慕強是人的本能。
所以歐陽明諾在這些婦女同誌們的心裏,自然就有了非同一般的地位,所以她現在開了口,那大家自然也是會多少聽進去一些的。
有了這樣的課程活動,潛移默化的,隻是幾節課的功夫,就能夠聽到靠山屯的婦女同誌們在說話時,有了不小的改變。
“要說,看歐陽大姐你和阮妤同誌這婆媳關係啊,可真是讓人羨慕。”
話有時候說著說著,就會落到一些家常的瑣事上。
坐在下首的顧家嬸子開口,目光裡掩不住的嚮往:“看你們幹什麼都是有商有量的,不像我們,這動不動就爭嘴鬧起來了。”
“這事兒啊,還是講究個將心比心。
阿妤嫁到我們家,就算是我們老謝家的人了。那自然也是我的女兒。有時候咱們想想,咱們也都是有兒有女的人。
自己的女兒也有要嫁出去給人當兒媳婦的一天。
所以隻要一想著這個啊,我這個惡婆婆就當不起來了。總怕我這裏虧待別人家的姑娘,那別人也會來虧待我的姑娘,一報還一報,你們說對不對?
再說這兒媳婦兒對婆婆,那其實也就是女兒對媽。
算算時間,婆婆和親媽兩個媽,但是你這輩子大約有三分之二的時間都是要和婆婆一起過的。
所以一樣也能將心比心的去想,你們家裏總是有嫂子的吧?
就當是咱們對嫂子們的媽媽好一些,那自然嫂子們也會對我們的媽媽好一些!
一家人,舌頭和牙齒還打架呢;平時一些小衝突,鬥幾句嘴也就都別往心裏去。
這日子總是要往下過的。”
歐陽明諾手裏搖著蒲扇,對著在場的婦女同誌循循開口,她說話時,目光又落到了一旁若有所思的桂花嬸子的身上,想了想才道:“桂花嬸子,要說起來我是挺羨慕你的。”
“啊?我,我有什麼值得羨慕的。”
桂花嬸子這些天滿腦子都想著柳葉的事情,所以這會兒被歐陽明諾一點,整個人還有些沒能反應過來,一臉懵懵的看著歐陽明諾。
“我看你這魂不守舍的樣子,是還在為柳葉擔心吧?”
歐陽明諾還是這掃盲班第一天開的時候,見到了柳葉。那天下午的時候,也不知道站在門口的桂花嬸子與她說了些什麼,第二天開始她就沒有再見到柳葉了。
而雖然每天都被紅英乾娘拉著過來掃盲班,可是歐陽明諾卻明顯的能夠感覺到桂花嬸子的小心與擔憂。
感覺她現在都有些神經質了。
似乎隻要周圍有人湊在一起說話,她就感覺是在議論她一般的緊張不安。
一直她都想要找個機會和桂花嬸子說一說,今天正好有這個機會,她便也順勢就利用上了。
“柳葉,柳葉那孩子性子倔,我這也正想著怎麼勸勸她。”桂花嬸子抿了抿唇,許久才囁嚅著開口:“讓您,讓您操心了。”
“柳葉有什麼做的不好的嗎?”
歐陽明諾微微笑了笑,看著桂花嬸子溫和的開口:“那天柳葉來這裏和阿妤說話,我聽著她的打算,挺好的啊!”
“哪裏好了呀!我看那孩子就是失心瘋了。”
歐陽明諾不提還好,一提桂花嬸子整個人的臉色都變了,她有些著急的開口,語氣裡難掩藏不住的焦慮:“她竟然和我說,想要重新讀書,去參加,參加什麼高考!
您說,她這不是瘋了嗎!
我是她媽媽,自己的孩子我哪能不心疼?
可是您也知道,這做事情總得要量力而行啊!
她這之前已經栽過一次跟頭了,這要是再來一次,豈不是會淪為整個公社的笑柄,這她以後,以後還怎麼再嫁人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