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北辰出發得十分匆忙,大約也就隻是在家裏收拾完了東西,立刻就出發了。
自從來到這裏開始,就一直對他橫挑鼻子豎挑眼,各種覺得不滿的謝中南,這次卻少見的沒有多說話。
隻是靜靜的送他到了院門口,抬手輕輕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父子倆都沒有說話,一切盡在不言中。
“阿妤,你別擔心。想想北辰這混小子進山了連黑熊都能打得過,肯定沒事的。”
見阮妤擔心,雖然歐陽明諾自己心裏也是七上八下,可是想著阮妤現在還懷著身孕,她便也強撐著笑意過來哄阮妤,讓她放心。
謝家這邊的情緒,並沒有影響到已經出發的謝北辰。
他雖然是從靠山屯這邊進山,但是因為相隔並不太遠,對這一片森林環境瞭如指掌的謝北辰很快就判斷出了杜青山可能會選擇前行的道路。
沒有旁人在,他也沒有必要隱藏他本身的實力,選了最近的一棵參天林木,上樹之後身姿輕盈的在林間騰挪前行,如履平地一般。
謝北辰本來以為,他想要抓住杜青山還需要一些時間,但是讓他沒想到的是,杜青山其實並沒有進入叢林走太遠。
不僅沒有走太遠,還似乎是知道他們會過來追捕他一般的留下了十分明顯的標識,引導他前行。
謝北辰倒是沒有真的就這樣二話沒說的直接依著引導過去,而是小心的迂迴了一番,探查了一下情勢。
卻發現,他們這會兒正滿世界找的杜青山,正安安穩穩的坐在山洞口,烤著一隻野兔。
滋滋冒油的兔肉已經差不多可以食用了,不過杜青山卻似乎並沒有立刻進食的打算,他微微抬頭看了一眼夜幕籠罩下的山林,許久才淡淡的開口道:“肉都烤好了,來了就過來坐吧。”
話已經透到這份兒上,謝北辰也沒有再耽誤,直接從臨近的一棵樹上跳下來,拍了拍手就緩步走過去,坐到了杜青山的身側。
“謝同誌,你相信有前世今生嗎?”
杜青山從身後掏了一瓶沒開封的白酒,就這樣抬手遞給了謝北辰,然後自己也拿了一瓶來,隻是一開口說出的話,卻讓謝北辰的瞳孔微微一縮。
“其實我以前也是不信的。”杜青山也不管謝北辰是不是回答,自顧自的開口繼續道:“我前幾天做了個夢,夢裏過完了我的一生。
很奇怪,夢裏沒有這些破事,我和馮娟結婚之後,一切都很順利。我提乾,往上爬,成了很多人都羨慕的成功者。
可是我還是沒能擺脫我那些貪婪的家人。
我的母親要的太多了!
要我管我的二哥,管我的四弟,還有五妹,甚至於還有他們的子女,他們老婆那邊的親戚。
我也是那時候才知道,我竟然有這麼多親戚!
開口閉口那些人幫了我們太多……
可是到底什麼時候幫的,我竟是一件也想不起來了。
我滿足不了他們的胃口,他們就打著我的旗號去做給他們自己牟利的事情。直到最後,我還是失去了一切……”
抬頭猛的灌了一口酒,杜青山頓了頓才又繼續道:“我覺得,這不是夢。
這也許就是我的前世?
但是不管怎麼樣,我都沒能夠擺脫這個家帶給我的烙印。
謝同誌,我不是個好人。我唯利是圖,卑鄙無恥!可是能怎麼辦呢,我身後有著那樣一群欲壑難平的‘親人’,我已經被影響得麵目全非了。”
“但是這不是你揮刀向更弱者的理由。”
謝北辰並沒有開啟手裏的酒瓶,他隻是靜靜的看著杜青山,聽他說到這裏,才低聲開口說出了他的看法:“我承認,你是有很多的不幸,但是這世上也還有很多比你更為不幸的人!
但是他們卻並沒有選擇自甘墮落!
沒錯,你的家人中,是有貪婪成性的;但是也有像你大哥大嫂那樣的例外!”
“但是他們生活的好嗎?他們這大半輩子辛苦勞作,得到了什麼?被老二和老四還有一家人壓榨得根本就喘不過氣來!”
杜青山抬頭,雙目赤紅:“我不想,也不願意和他們一樣,唯唯諾諾的過一輩子!”
“那柳葉犯了什麼錯?”
謝北辰開口,輕描淡寫的一句疑問就讓杜青山啞了火。
“柳葉沒有半點兒對不住你的地方吧?柳葉的家人,也沒有做錯什麼吧?你為何要這樣害她們?
這樣的你,和你口中嫌棄不滿的杜家人,又有什麼區別?
你的大哥大嫂或許是老老實實的過了這大半輩子,但是他們卻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你呢?
你敢拍著胸口說,你在犯下這一切錯誤的時候,就是別人在欺淩你,而你沒有辜負過任何人嗎?”
謝北辰的質問,換來的是杜青山的沉默。
他又就著瓶子喝了口酒,然後才道:“你懂什麼,你這樣出生的人,又怎麼能體會得到我們這樣人的痛苦?”
“你知道我的愛人吧?”
謝北辰笑了笑,話鋒一轉,順著他的話,提起了阮妤。
“她小時候也有個十分幸福的家庭,不管她的媽媽是不是喜歡她,至少她有一個十分疼愛她的爸爸。
可是後來,她爸爸因為保護廠裡的裝置,犧牲了。
剩下她隻能隨著媽媽一起改嫁去了新的家庭。
媽媽不喜歡她,繼父一家欺負她,甚至奪走了她的工作,還要她替她的繼姐下鄉。
可是阿妤的選擇卻不是去傷害別人,而是與自己那個不著調的媽媽做清算。
她依靠著正規的途徑和手段,拿回了本該屬於她的一切,也擺脫了來自她媽媽那邊的控製。
她一個女孩子都可以做到這些,你為什麼不能?
你若是真的有勇氣,就該果斷的出麵,對你那些貪得無厭的家人給予教訓,該罵就罵,該罰就罰!
至於你母親,既然你知道她是無理取鬧,那就讓她鬧!
我相信,你的領導也都不是傻子!
一個慫恿著自己兒子給自家人謀私利的母親,就算是鬧到部隊去,會有人支援她嗎?
至於那些閑言碎語!
嗬,你一個大男人,還會受那些東西的影響?
歸根到底,你會有今天不是因為你可憐,而是因為你弱,太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