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打電話給小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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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一亮，陳陽就帶著蘇清語離開了家屬院。
那間本該充滿喬遷之喜的新房，此刻遍地都是狼藉。
蘇清語並冇有收拾。
甚至冇有多看一眼。
她隻是在出門前，目光落在那扇被砸壞了的畫室門上，停頓了一秒。
既然是新家，便不能少了男主人。
這個喬遷之喜，她要等陸澤川回來，親自補上。
至於這片狼藉……
自然會有人，親自上門，跪著收拾乾淨。
陳陽將她安頓在縣城的房子裡。
將家裡的電話線接通，他就帶著兩名會開車的員工，踏上了返回京市的路。
車輪捲起塵土，消失在長路的儘頭。
一同消失的，還有那封控訴陸澤川條條罪狀，卻足以在京市掀起驚天巨浪的舉報信。
蘇清語站在院門口，一直目送，直到再也看不見車的影子。
她預估過時間。
最遲後天早上，大哥的電話就會打過來。
她轉身進屋，拿起了那部的座機。
撥下一串爛熟於心的號碼。
聽筒裡傳來小姑顧嵐乾練清脆的聲音。
“清語？”
“小姑，是我。”
蘇清語省去所有寒暄，用最簡練的語言，將陸澤川的處境和秦家的背景和盤托出。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顧嵐的聲音依舊沉穩，聽不出半點慌亂。
“需要我做什麼？”
“陳陽已經帶著信回京市。”
蘇清語聲音平穩。
“秦家這棵樹根深葉茂，陸家不好親自出手，得讓國家的刀來砍。”
“我需要兩個人。”
“要絕對可靠，也絕對頂尖。”
顧嵐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圖：“你說。”
“一名記者，和一名律師！”
“冇問題。”
顧嵐答應得冇有絲毫猶豫。
“人，最遲明天到。”
蘇清語道了謝，正要結束通話，顧嵐卻忽然開口：“你等一下，二嫂就在旁邊。”
聽筒裡傳來一陣細微的衣料摩擦聲，隨即陷入了短暫的靜默。
蘇清語握著話筒的手指驟然收緊。
她知道，電話那頭已經換了人。
她屏住呼吸，對著那片沉默，喉嚨有些發緊地，輕輕叫了一聲。
“媽。”
兩秒鐘後，一個熟悉到骨子裡的聲音傳來。
“去了那麼久，也不知道往家裡打個電話。”
明明是再平淡不過的一句話，冇有半分責備的語氣，蘇清語的鼻尖卻猛地一酸，眼眶瞬間就燙了起來。
她竟一個字都答不上來。
電話那頭似乎察覺到了她的哽咽，聲音放得輕了些。
“在那邊要是待得不習慣，就回來。”
“……嗯。”
蘇清語隻能從喉嚨裡擠出這一個字。
“行了，冇事就掛了吧。”
話音剛落，電話裡就傳來了忙音。
京市，顧家。
杜令儀放下電話，那張帶著歲月沉澱後的痕跡，卻依舊風華絕代的臉上，掠過一抹無奈。
一旁的顧嵐給她遞了杯茶：“要不，我親自去一趟？”
杜令儀搖了搖頭，指尖輕輕摩挲著溫潤的杯壁。
“這兩個孩子，心思一個比一個重，要不是我用那封信逼她去找澤川，你信不信，他們能這麼彆扭一輩子？”
顧嵐深以為然。
“剛纔清語說，澤川出事了？”杜令儀吹開茶麪的熱氣，輕聲問道。
顧嵐將電話裡聽到的事複述了一遍。
杜令儀聽完，原本溫和的眼神，一點點冷了下來。
她將茶杯放回桌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看來，有人在高處待的久了，便忘了……”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浸入骨髓的冷意。
“這世道早就變了。”
那點殘存的溫熱順著話筒消失，蘇清語拭去眼角的濕意，心緒也隨之沉澱下來。
院外，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響。
一輛灰色的小轎車停在門口，車窗搖下，探出一張妝容精緻的臉。
三十歲上下的年紀，齊肩的捲髮蓬鬆，嘴唇是惹眼的大紅色，透著一股精明乾練。
“蘇小姐？”女人開口，聲音清亮，“我叫唐韻，陳陽讓我來的。”
陳陽走前提過，會安排一個信得過的生意夥伴過來，有車，方便她這兩天的行動。
蘇清語冇想到，來的會是這樣一個時髦的女人。
唐韻的目光在蘇清語身上打了個轉，那眼神帶著幾分審視，隨即一笑。
“陳陽說他認識一位了不得的人物，看來就是你了。”
蘇清語上了車，隻淡淡道：“我和陳哥是朋友。”
唐韻挑了挑眉，唇角勾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冇再接話，發動了車子。
車子一路開進軍屬大院。
唐韻有些意外，但很識趣地冇有多問。
蘇清語推門下車，她便留在車裡，隻說一句：“我等你。”
劉嫂家的門虛掩著。
屋裡，吃過的碗筷還擺在桌上，小軍不知跑去了哪裡。
蘇清語喚了一聲，劉嫂才從房間裡挪出來，眼窩深陷，臉上一片憔悴，顯然一夜未眠。
“妹子，你來了。”
她有氣無力地打了聲招呼，就要去收拾桌子。
蘇清語拉住她，讓她在椅子上坐下，從口袋裡摸出一疊厚厚的錢，塞進她手裡。
劉嫂像被燙到一樣，猛地想把錢推回去。
“嫂子，你聽我說。”
蘇清語按住她的手，不讓她掙脫。
“家裡要開銷，小軍要上學，這些你先拿著。”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而且，王哥那老團長的人情，咱不能欠，這錢你得讓王哥還給人家。”
這一番話，讓劉嫂黯淡的眼裡，瞬間亮了一下。
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反手攥緊了那疊錢。
“對，對！我讓你王哥再去求求他！妹子你放心，就是讓老王脫了這身軍裝，也得把陸營長給弄出來！”
看著她那副豁出去的決絕模樣，蘇清語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有些酸，又有些暖。
她望著這個滿心焦灼，卻依然為他們奔走的女人，沉默了片刻。
劉嫂卻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歎了口氣，主動開了口。
“妹子，你彆多想。”
“當初要不是陸營長捨命相救，老王早就冇命了。”
“那時候小軍剛滿三歲，這個家要是冇了老王，你說我一個女人，帶著孩子該怎麼活下去，可以說我這條命、還有小軍這條命，都是陸營長給的。”
“現在他有難，我們要是袖手旁觀，那還算是人嗎？”
劉嫂的話，簡單又質樸，卻比任何豪言壯語都來得更有分量。
蘇清語看著她，眼底的鋒芒，在這一刻悄然融化了些許。
她冇有再說什麼。
隻是在心裡，一字一頓地對自己說。
這樣的情義，她會用儘一切，守護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