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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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衛國心頭一跳。
他腦中瞬間閃過在城西民房外,蘇清語那雙燃燒著怒火的眼睛,和那句幾乎是咬著血吐出來的話。
“我要他們,一個都活不了。”
他立刻領會了對方的意思。
隻是,程式上……
鄭衛國斟酌著,措辭變得格外謹慎。
“主犯錢二柱罪行確鑿,證據鏈完整的話,死刑是跑不了的。但那些從犯,比如望風的、看守的,按照現行的量刑標準……恐怕很難做到。”
陸澤川側過臉,眼風掃了過來。
那道目光很淡,冇有任何情緒,卻讓鄭衛國的脊背猛地僵直,如同一根被拉到極致的鋼筋。
“既然是犯罪團夥,就冇有主犯從犯之分。”
陸澤川的語調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內容卻字字結冰。
“那個姑娘被糟蹋成了什麼樣,你也看見了。”
鄭衛國嘴唇翕動,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看見了。
那雙空洞得如同枯井的眼睛,那副被徹底摧毀的軀體。
乾了二十年刑偵,他見過太多黑暗,可每一次直麵這種泯滅人性的罪惡,都感覺胸口像是被生生剜掉一塊肉。
陸澤川將菸頭碾滅在生鏽的鐵欄杆上,火星在夜色中倏然熄滅。
“這夥人盤踞南門市場多年,手上絕不可能乾淨。”
“挖!”
“拐了多少人,賣去了哪裡,手上有冇有沾過人命……把他們的罪惡給我全部挖出來!”
鄭衛國猛地挺直胸膛,抬手在胸口重重拍了兩下,發出沉悶的響聲。
“我保證一定會查得清清楚楚,所有被拐走的受害者,我們一定竭儘全力解救回來!”
陸澤川“嗯”了一聲。
他沉默了足足五秒,纔再次開口。
“辦案過程中,要是有人想攔著,讓他來找我。”
陸澤川報出了一串私密線路的號碼。
那串數字彷彿帶著電流,鄭衛國隻聽一遍,就死死烙印在了腦子裡,每個數字都燙得他神經末梢發麻。
他立正站好,腰桿挺得筆直。
“您放心,這案子,我親自盯到底!誰也彆想插手!”
陸澤川冇再多言,轉身走向倉庫門口那道單薄卻倔強的身影。
鄭衛國目送著他,直到那道挺拔的背影與燈光融為一體。
一陣夜風吹過,他才驚覺,後背的警服早已被冷汗徹底浸透。
……
從警局做完筆錄出來,天色已經矇矇亮。
清晨的省城帶著微涼的濕氣,街道上零星有早起的人,早餐鋪的蒸籠裡冒出第一縷滾燙的白煙。
秦東靠在車門上,一雙眼熬得通紅,他揉著太陽穴,嗓音沙啞。
“陸少,蘇小姐,唐小姐,我在望江飯店開了房,幾位先過去洗漱,好好睡一覺。”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晚上我做東,在醉仙居給兩位壓驚。”
蘇清語站在警局的台階上,被陸澤川半攬在懷裡。
她的臉色依舊蒼白,眼下的烏青卻怎麼也藏不住。
唐韻站在她身側,左臉的紅腫消退了些,但嘴角的傷口結了痂,讓她整個人看起來有種凶悍的淩厲感。
“行,聽你安排。”唐韻率先應聲。
蘇清語衝秦東點了點頭,聲音很輕。
“秦哥,辛苦了。”
秦東擺擺手,拉開車門:“上車吧,都累壞了。”
到了賓館,蘇清語先洗了個熱水澡,膝蓋上的傷口碰到熱水的時候,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她疼得悶哼了一聲。
但洗完之後,整個人輕快了不少。
她躺在床上,本以為自己會翻來覆去睡不著,可腦袋一沾枕頭,意識就沉了下去,一覺睡到了下午三點多。
醒來的時候,陸澤川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手裡捏著一份報紙,聽見動靜,放下報紙看過來。
“醒了?”
蘇清語點點頭,在床上愣愣地坐了一會兒,腦子才徹底清醒過來。
晚飯設在醉仙居的包廂。
唐韻像是要把昨天的晦氣都吃回來,風捲殘雲地解決掉半條魚和一碗紅燒肉,吃相比誰都香。
蘇清語冇什麼胃口,但陸澤川不動聲色地一次次將菜夾到她碗裡,她也默默地吃了大半碗。
席間,冇人提昨天那場驚心動魄。
秦東說了幾個省城的趣聞逗大家開心,唐韻中間還罵了一句酒樓的醋太酸,把秦東噎了個夠嗆。
吃完飯,蘇清語又睡了一覺。
這一覺,終於踏實了。
翌日清晨,陸澤川開著吉普車,載著蘇清語和唐韻返回臨洋。
車子駛上國道,窗外的風景由高樓大廈,逐漸變為低矮的村鎮與無垠的田野。
唐韻坐在後座,靠著車窗,一路沉默。
蘇清語從後視鏡裡悄悄看她,心裡那根弦又繃緊了。
唐姐嘴上再硬,可那種經曆,怎麼可能真的像撣掉一件衣服上的灰塵那麼簡單?
她猶豫再三,還是選擇沉默。
有些傷口,不觸碰,或許纔是最好的安慰。
傍晚時分,吉普車駛入臨洋縣城。
陸澤川將車穩穩停在唐韻家那條老巷的巷口。
唐韻拉開車門,動作利落地跳了下去。
蘇清語跟著下車,站在她麵前,斟酌了許久,才低聲開口。
“唐姐,你……回去好好歇兩天,生意的事不急。”
她怕唐韻硬扛著。
身體的傷好得快,心裡的那道坎,才最磨人。
唐韻正低頭拍打著褲腿上的灰塵,聞言,她抬起頭,臉上是一種全然的、不加掩飾的無所謂。
“歇個屁,老孃皮糙肉厚,又不是紙糊的。”
她指了指自己臉上冇消乾淨的傷,嘴角一扯,露出凶狠的笑。
“就是這副鬼樣子有點醜,等消了腫,我立馬去大院找你!”
蘇清語看著她。
那雙眼睛裡冇有躲閃,冇有故作堅強,隻有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生猛的、誰也彆想把她打趴下的狠勁。
好像在倉庫裡被關了一天一夜,對她而言,真的隻是一場不怎麼愉快的街頭鬥毆。
捱了打,加倍打回去,就算翻篇了。
蘇清語懸了一路的心,終於緩緩落回了實處。
“行。”她點點頭,聲音裡的沙啞褪去不少,“有任何事,隨時來大院找我。”
唐韻“嗯”了一聲,轉身從秦東派來送車的年輕人手裡接過自己的車鑰匙,在指尖帥氣地轉了一圈。
她衝兩人揮揮手,推開院門。
“吱呀”一聲,院門在身後合上,隔絕了兩個世界。
蘇清語在門口站了片刻,才轉身回到車邊,對那個年輕人說:“天晚了,今晚在臨洋住下吧,明天再走。”
年輕人受寵若驚地連連擺手。
“蘇小姐您太客氣了,我坐今晚的火車回去就行,秦哥還等我覆命呢。”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就是得麻煩陸營長送我去一趟火車站……”
陸澤川冇說話,拉開副駕的車門,朝他揚了揚下巴。
“上車。”
半小時後,火車站門口。
蘇清語看著那個年輕人的背影消失在候車大廳的入口,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省城這趟驚魂之旅,總算畫上了句號。
不。
她想起那個叫周麗的女人,想起錢二柱團夥的最終判決。
還冇結束。
這件事,她會一直盯著,直到所有罪犯都被清算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