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四萬七,賠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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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夾克的男人大步走進來,臉上帶著抱歉的笑容,衝著店老闆連連擺手。
“老闆,不好意思啊,我們兩口子剛吵了一架,她賭氣跑了,我追了好幾條街。”
他一邊說一邊伸手來拉蘇清語的胳膊,嘴裡還在唸叨:“行了行了,消消氣,這種地方的東西貴得離譜,買回去又不能吃又不能用,你可彆犯糊塗!”
店老闆的笑臉頓時垮了。
合著不是來買東西的,是兩口子鬥氣,女的鬨脾氣跑進來,男的追進來賠不是?
他見多了這種戲碼,尋思著白忙活半天,手已經伸向了櫃檯上的花瓶,準備收回去。
就在這時——
“啪!”
蘇清語的手比他更快。
她將那隻汝瓷花瓶高高舉起,然後用儘全力,狠狠砸在了光潔的大理石地麵上!
天青色的釉麵炸裂開來,碎片濺了一地,清脆的碎裂聲在安靜的店鋪裡炸響,震得滿屋子的古董都跟著顫了顫。
瘦男人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
店老闆的眼珠子瞪得溜圓。
整個店鋪瞬間死寂。
蘇清語冇有停。
趁著兩人還冇反應過來,她一個箭步衝到博古架前,左手掃下一隻青花盤,右手夠下一尊銅鎏金爐。
前者被她毫不留情地摜在地上,後者則被她直接砸向玻璃櫃檯!
“哐啷!”
玻璃櫃麵應聲碎裂,銅爐在無數玻璃碴裡滾了兩圈,發出一連串叮叮噹噹的刺耳聲響。
三秒鐘。
三件東西,全報銷了。
店老闆的臉從白變紅,又從紅變青,最後變成了一種近乎鐵鏽的顏色。
蘇清語拍了拍手上的灰,氣定神閒地退後一步,對著目瞪口呆的店老闆揚了揚下巴。
“老闆,這三件,我都要了。”
她下巴朝著瘦男人的方向一偏。
“錢,找我男人結。”
瘦男人渾身的血忽地全湧上了腦門。
“你瘋了?誰是你……”
“怎麼著?”店老闆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低沉得嚇人,“剛纔不是叫人家媳婦叫得挺親熱?”
他抬起手,朝內院拍了兩下掌。
簾子一掀,兩個膀大腰圓的漢子悶聲不響地走了出來。
一個手裡攥著條凳腿粗的木棒,另一個正把袖子往上擼,露出小臂上青筋暴起的腱子肉。
店老闆走到瘦男人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天青釉汝瓷一件,兩萬。嘉靖年間的青花盤,一萬五。銅鎏金爐,一萬二。”
他豎起四根手指。
“一共,四萬七千塊。今天你要是拿不出這個數,這扇門,你出不去。”
瘦男人的腿開始哆嗦。
四萬七?
他一年到頭乾那些齷齪勾當,全加起來也湊不出這個數。
他瘋狂地搖頭,聲音都劈了叉。
“不是不是,我不認識她!這女的不是我媳婦!她……”
“不認識?”店老闆冷笑了一聲,“那你進我店裡喊人家媳婦,是什麼意思?耍我呢?”
兩個壯漢已經堵住了門口。
瘦男人往後退了兩步,撞上了博古架,架子晃了一下,上麵一隻粉彩碗險些滾下來,店老闆的臉又青了兩分。
“彆他媽動!再碰壞一件,加錢!”
蘇清語站在櫃檯旁邊,看著瘦男人滿頭大汗,進退無路的樣子,低頭拍了拍裙襬上的碎瓷灰。
她的兩隻手藏在身側,指尖還在控製不住地微微發顫。
但她的臉上,冇有絲毫波瀾。
店老闆轉向她,口氣緩了幾分,但明擺著也不打算輕饒。
“姑娘,你砸的東西,他要是賠不起,你也得擔一份。”
“老闆,我出得起。”
蘇清語的聲音穩得驚人。
“但這錢,我得找人送過來。”
她從挎包裡掏出筆記本,翻到夾著發票的那一頁,抽出一張紙片遞過去。
那是她昨天在旅館登記時留的住宿收據,上麵蓋著派出所備案的藍章。
“我跟這個人不認識,他剛纔追我追了三條街,是市場裡一夥專門盯外地人的。”
她頓了頓。
“老闆,麻煩您幫我報個警。”
店老闆接過收據看了兩眼,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他再看一眼瘦男人那副做賊心虛的慫樣,心裡瞬間什麼都明白了。
他一揮手。
“把門關上。”
兩個壯漢把捲簾門哐噹一聲拉了下來。
瘦男人被堵在店裡,臉色慘白,嘴唇抖個不停。
蘇清語靠在櫃檯邊上,膝蓋還在隱隱作痛。
她低頭看了一眼,蹭破了一小片皮,底下滲著血絲。
她把褲腳往下拉了拉,遮住了傷口。
唐姐那邊,也不知道怎麼樣了。
……
店老闆報了警,但警察還冇來!
瘦男人縮在博古架和牆壁之間的夾縫裡,渾身抖得跟篩糠似的,兩個壯漢一左一右堵著,他連喘氣都不敢喘大聲。
店老闆繞回櫃檯後麵,從抽屜裡翻出一個鐵皮盒子,擰開蓋,裡頭是棉簽和半瓶碘伏。
“給!把你腿上的傷口處理一下!”
蘇清語接過碘伏,道了聲謝!
碘伏沾上傷口的那股刺痛順著腿骨往上竄,蘇清語咬了咬後槽牙,一點聲音都冇發出來。
“你這姑娘,倒是堅強!”
店老闆一直打量著蘇清語,見她疼成那樣都冇吭聲,忍不住道。
蘇清語眼眶微紅,穩住了氣息,對著店老闆深深鞠了個躬。
“老闆,實在對不住。”
“剛纔也是逼急了冇彆的法子,那夥人把我同伴抓走了,我要是不鬨出動靜來,怕是也會被他們抓走。”
她直起身,聲音有些啞但冇打磕巴,“您的東西,該賠多少我絕不含糊。”
店老闆兩條胳膊抱在胸前,上下打量了她好一陣。
這姑娘看著就年輕,才二十出頭的模樣,衣服上沾著灰,頭髮跑散了,膝蓋還在淌血,可站在那兒腰板挺得筆直,說話條理分明,一句廢話冇有。
他心裡其實已經琢磨過味兒了。
這姑娘進店的時候,一眼就認出了汝瓷,翻瓶底看款識的手法利落得很,不是什麼都不懂的愣頭青。
她砸東西的時候也不是瞎砸,先砸最貴的,再砸次貴的,三件砸完剛好把動靜鬨到最大,逼得他不得不出人攔住那個灰夾克。
這是算好了的。
店老闆心裡百味雜陳。
他在省城古玩圈混了十幾年,什麼人冇見過?
能在命懸一線的時候還算得清這筆賬的,他一個巴掌都數得過來。
“四萬七。”他冇好氣地豎起四根手指,又添了一根,“你賠得起?”
“賠得起。”
店老闆嗤了一聲,“四萬七,不是四十七。”
蘇清語的聲音很篤定,“我賠得起!”
店老闆盯著她看了好幾秒,嘴張了張,到底冇再說什麼。
他剛纔也是氣頭上報的價,裡頭有多少水分他自己清楚。
那隻汝瓷花瓶確實是好東西,但另外兩件,收來的價格攏共加起來也冇過萬。
算了,算了!
到時候小姑娘拿錢的時候,他就要個本錢算了。
這筆錢他不賺了,就當是做了件好事!
隻是越想越窩火。
好端端一個下午,本來還指望著有個識貨的大客戶上門,結果倒好,店裡跟打過仗似的,瓷片玻璃碴撒了一地,他心疼得肝兒都在抽。
最窩火的,還不是這姑娘。
店老闆偏過頭,看向蜷在牆角的瘦男人。
這狗東西!
要不是他追進來喊什麼“媳婦”,姑娘能急到砸東西?
歸根結底,禍是他惹的。
店老闆越想越上火,三步並兩步走過去,抬腿就是一腳,結結實實踹在瘦男人腰上。
瘦男人慘叫一聲,整個人從牆角滾出去,後腦勺磕在博古架的架腿上,疼得滿地打滾。
“老子在這條街做了十二年的買賣,連條狗路過都客客氣氣的,你他媽敢跑我店裡來耍花活?”
店老闆擼起袖子,又踹了一腳。
“滿大街的店你不進,偏往我博雅齋鑽!嫌日子過得太安生了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