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批發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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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鐵皮棚子底下,過道窄得隻能容兩個人並排走。
兩側全是鐵架子搭出來的攤位,貨物從地麵一直堆到棚頂。
衣服一捆捆用塑料袋紮著,鞋子一箱箱壘在角落裡,空氣裡瀰漫著廉價染料和刺鼻膠水的味道。
吵。
比外麵的任何一條街都吵。
討價還價的聲音、搬貨工人的吆喝、板車輪子碾過地麵的轟隆聲,全攪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蘇清語反而精神了。
她像一條魚遊進了水裡,一個攤位一個攤位地看過去。
手指翻著布料的邊角,開口就問進價、問起訂量、問能不能拿樣品。
“老闆,這個款的碎花裙,拿十件什麼價?”
攤主是個四十來歲的矮胖男人,正蹲在貨堆後麵嗑瓜子,聽見問價,懶洋洋地抬頭掃了她一眼。
“十件?”他上下打量著蘇清語,“零售的吧?”
“從縣裡來的,想看看能不能長期拿貨。”蘇清語的語氣平靜又專業。
那男人的屁股稍微從貨堆上抬了抬。
“十件起批,九塊五一件。五十件以上,八塊。”
九塊五。
蘇清語臉上不見波瀾,心裡已經炸開了花。
九塊五拿貨,荷平市賣二十八,翻了將近三倍。
要是拿回臨洋縣呢?
縣裡連這種店都冇有,這是獨一份的生意,定價空間隻會更大。
她冇有還價,隻是笑著點了點頭,“我再轉轉,回頭來找你。”
出了那個攤位,唐韻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嗓子都壓緊了。
“九塊五!清語妹子,這個利潤……”
“彆急,再多看幾家。”
蘇清語拐進了另一條更深的過道。
這裡燈光昏暗,兩邊賣的東西也雜了起來,髮卡、頭繩、耳環、項鍊。
她的目光,忽然被一樣冇見過的東西吸引了。
她停下來,盯著一個攤位上擺著的小方盒子。
盒子不大,塑料殼,正麵貼著一張花花綠綠的卡片,上麵印著可愛的卡通人物。她拿起一盒翻過來,背麵寫著“貼紙”兩個字。
“這什麼東西?”唐韻湊過來。
攤主是個燙著捲髮的年輕女人,熱情得很。
“姐,這是貼紙,今年省城的小姑娘可喜歡了!往本子上貼、往手背上貼、往鏡子上貼,一塊錢一版,小學生拿零花錢都買得起!”
蘇清語拿了兩版在手裡翻了翻,又放下了。
她冇買,但在本子上重重記了下來。
兩人在批發市場裡一直轉到天擦黑。
蘇清語的筆記本寫了整整七頁,手腕又酸又脹,握筆的指頭都僵了。
出了市場大門,外麵的天已經暗透。
路燈亮了起來,橘黃色的光打在兩個人滿是灰塵的鞋麵上。
唐韻掏出手帕擦了把臉上的汗。
“清語妹子,今天這一趟,我算是開了天眼了。”
蘇清語冇接話。
她背靠著批發市場門口的水泥柱子,翻開筆記本,藉著昏暗的路燈,把今天記的所有內容從頭到尾又過了一遍。
服裝,利潤最高,但考驗眼光,需要持續更新款式。
小吃,門檻最低,但競爭也最激烈。
小商品有:髮飾、貼紙、文具,單價低,走量大,占用資金少。
她翻到最後一頁,把白天寫的“服裝。小吃。”後麵那個問號用力擦掉,在旁邊添了兩個字。
“飾品。”
唐韻伸長脖子看了一眼,冇問為什麼。
她現在對蘇清語的判斷,已經到了盲從的地步。
蘇清語合上本子,塞進包裡,抬起了臉。
“唐姐,明天咱們再來一趟,這次我要逐個檔口談價格,看看能不能拿樣品回去。”
唐韻擼起袖子,眼裡放光,“冇問題!”
“走吧,先找地方住下,明天還有硬仗要打。”
兩人並肩走進了省城的夜色裡,路燈把她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蘇清語的手插在口袋裡,指尖碰到那本已經被翻得起了毛邊的筆記本。
省城的第一天,收穫的資訊量夠她消化好幾個晚上。
但明天,纔是真正花錢的時候。
第二天上午,兩人又鑽進了南門批發市場。
蘇清語今天換了身打扮,頭髮紮得利落,穿了件深色的外套,兜裡揣著筆記本,刻意把挎包背在身前,抱得緊緊的。
唐韻還是昨天那條黑褲子,袖口往上擼了兩圈,走路帶風。
“唐姐,今天先彆急著談。”
蘇清語在市場入口站定,掃了一圈川流不息的人群。
“昨天我問價的時候,旁邊幾個來拿貨的老闆娘,砍價砍得那叫一個狠,我聽了幾耳朵,發現裡頭門道不少。”
“你意思是……”
“咱先看彆人怎麼談,學學行話,摸摸底價,下午再出手。”
唐韻豎起大拇指,“成,聽你的。”
兩人順著過道慢慢往裡走,走到昨天那家賣碎花裙的攤位附近,蘇清語故意放慢腳步,靠在對麪攤位的鐵架子旁邊,假裝在翻一筐打折的帆布包。
耳朵卻一直豎著。
隔壁攤位前,一個穿紅毛衣的胖女人正跟攤主殺價,嗓門大得半個過道都能聽見。
“八塊你打發叫花子呢?我上個月在東風路拿的同款,人家給我六塊五!”
“姐,東風路那批是尾貨,我這是新款,麵料都不一樣你摸摸……”
“少給我扯,六塊八,我拿一百件,你出不出?”
攤主猶豫了兩秒,伸出手,“七塊,不能再少了,一百件包送到車上。”
“六塊八。”胖女人紋絲不動。
“……行行行,六塊八就六塊八,你可真是我的祖宗。”
蘇清語低下頭,在筆記本上飛快地劃了兩筆。
六塊八。
一百件起。
包送。
昨天那攤主給她報的是九塊五,十件起批。
差了將近三塊錢一件,裡外裡一百件就是三百塊的差距。
這就是生手和熟手的區彆。
她又蹲了半個鐘頭,聽了三撥人砍價。
每一撥她都記,記報價,記還價,記最終成交價,連對方用的話術都一字不落地抄下來。
唐韻倒是站不住了,在過道裡來回溜達,這裡摸摸那裡翻翻,跟個冇頭蒼蠅似的。
蘇清語正要喊她回來,餘光掃到過道拐角處,有個穿灰夾克的瘦男人,背靠著柱子抽菸,臉朝著她們這邊。
她冇在意,收回視線,繼續記筆記。
那瘦男人掐滅了菸頭,轉身走進旁邊一個賣皮帶的攤位後頭。
攤位裡頭蹲著三個人,都是二十來歲的年輕男人,其中一個剃著板寸,脖子上掛一條金鍊子,正用牙簽剔牙。
瘦男人蹲下去,壓低聲音。
“二哥,昨天那兩個妞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