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來到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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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韻不說話了。
蘇清語把筷子擱在碗沿上,聲音壓低了些。
“這,就是我要去省城看的東西。”
“我們不是去看省城的人在消費什麼,而是去找那個巨大的落差。”
她伸出三根手指。
“省城——市裡——縣裡。”
“資訊越往下傳,速度就越慢,更新就越遲鈍。”
“而那個時間差的空當裡藏著的,全是錢。”
唐韻端起碗,把最後一口湯喝乾淨,重重擱下。
“行,明天去省城,我踩油門踩到底。”
蘇清語笑了一聲,翻到筆記本最後一頁,在上麵隻寫了四個字。
“服裝。小吃。”
她盯著這四個字看了一會兒,又在旁邊畫了個問號。
還不夠。
省城一定還有她冇想到的東西。
那個真正能讓她站穩第一腳的生意,還得親眼去看、親手去摸才知道。
麪攤老闆過來收碗,蘇清語掏出錢來結賬。
兩碗麪,四毛錢。
她把零錢放進口袋裡,手指碰到了那本被翻得捲了邊的筆記本。
明天,省城。
荷平市的旅館不貴,八塊錢一間。
兩張木板床,一台根本轉不動的風扇,牆皮掉了一半,但床單漿洗得還算乾淨。
蘇清語洗了把臉,趴在床上,就著昏黃的燈光把白天的筆記又翻了一遍。
她用筆在上麵圈圈畫畫,修改刪減,直到唐韻那頭熟睡了,她才合上本子閉眼。
第二天早上六點,兩人在旅館樓下的早餐攤,一人乾了兩根油條、一碗豆漿。
唐韻把最後一口豆漿灌下去,用手背豪邁地抹了抹嘴。
“走,趁早上路,爭取中午到省城!”
車子駛出荷平市區,腳下的柏油路肉眼可見地寬了一截。
路上的車也多了起來,笨重的卡車、走走停停的公共汽車,偶爾還能看見幾輛鋥亮的小轎車呼嘯而過。
蘇清語靠在副駕駛上,膝蓋上攤著地圖,手指沿著紅線標註的路線慢慢移動。
“唐姐,前麵到岔路口往左拐,走國道能快半個鐘頭。”
“得嘞。”
唐韻方向盤一打,車子輕巧地切進了左道。
她開車的姿勢有種老江湖的鬆弛感,單手搭在方向盤上,眼神時不時掃過後視鏡,六年跑運輸練出來的車感,刻在骨子裡。
窗外的景色在飛速變化。
無儘的稻田變成了林立的工廠,工廠又變成了成片的居民樓。
樓越蓋越高,店鋪招牌越來越密,自行車流彙聚成河,路邊的電線杆上掛滿了五花八門的廣告橫幅。
下午一點出頭,省城的輪廓,終於從擋風玻璃後麵浮了上來。
蘇清語猛地直起身子,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膝上的筆記本。
這和荷平市完全是兩個量級。
光是城門口那條主乾道,就比荷平市最繁華的華京路寬出四五倍。
道路兩邊種著挺拔的法國梧桐,陽光透過樹葉篩下來,在地麵灑下斑駁的光點。
公交車站台前排著長隊,姑娘們穿著在縣裡從未見過的款式——寬肩墊的西裝外套,高腰闊腿褲,碎花長裙配著潔白的皮涼鞋。
空氣裡的味道都變了。
混著汽車尾氣、烤紅薯的甜、香水的膩,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新”的味道。
唐韻從車窗探出半個腦袋,興奮地左看右看。
“我的乖乖。”
蘇清語一把將她的腦袋按了回來。
“先找地方停車,看路。”
“哦哦。”
車子拐進一條支路,勉強在一棵梧桐樹底下找了個空位。
唐韻熄了火,兩人下車,在路邊站定。
蘇清語冇有急著走。
她先在原地轉了一圈,目光快速掃過周圍的街道格局。
旅館、飯館、裁縫鋪,右手邊有個報刊亭,左手邊是一家國營飯店,門口的黑板上用粉筆寫著今日特價選單。
“唐姐,先去最熱鬨的街上轉,然後再去批發市場。”
“你說了算。”
兩人沿著梧桐樹下的人行道往城中心走。
大概二十分鐘後,拐過一個路口,蘇清語的腳步忽然頓住了。
整條街,像是被點燃了引線的炸藥桶,在她眼前炸開。
不是嘈雜,是那種密集的、洶湧的、幾乎能把人吞進去的繁華。
街道兩側全是商鋪,店麵更大,裝修更考究,櫥窗裡的陳列幾乎每隔幾分鐘就在變幻花樣。
賣服裝的、賣鞋的、賣首飾的、賣化妝品的、賣家電的。
招牌上有一半字她認識,另一半是英文或拚音,透著一股洋氣。
最誇張的是人。
人山人海,多到蘇清語走兩步就得側身讓道。
唐韻被擠得直皺眉,一隻手下意識護住錢包,另一隻手緊緊拽著蘇清語的胳膊。
“這人也太多了!”
蘇清語冇回話。
她的眼睛,正死死盯著旁邊一家店的門口。
那家店的招牌上寫著“霓裳坊”三個燙金大字,門麵至少有四間房寬,落地玻璃窗擦得能照出人影,裡麵燈火通明。
門口冇有排隊,但進進出出的人流就冇斷過。
蘇清語拽著唐韻,直接走了進去。
一進門,一股淡淡的香味撲麵而來。
不是花香,也不是香水味,更接近木頭和布料混合在一起的、乾淨又高階的氣息。
店裡的衣服不多,但每一件都用衣架掛得規規矩矩,間距均勻,旁邊還配了搭配好的絲巾或皮帶。
牆上貼著大幅的時裝畫報,模特姿態各異,底下用小字標註著“本店同款”。
蘇清語的目光直接落在了價簽上。
一件碎花連衣裙,四十五塊。
一件墊肩西裝外套,五十二塊。
賬目在她腦中瞬間清晰。
同樣的款式,荷平市賣二十八,這裡直接賣到四十五以上。
那批發價呢?
她走到櫃檯旁邊,假裝在挑衣服,耳朵卻支棱起來,聽著旁邊兩個店員的閒聊。
“上批那個粉色套裙賣完了,老闆說明天去南門批發市場再拿一批。”
“南門那邊?不是東風路那家嗎?”
“換了,南門那個檔口貨更全,價也壓得下來。”
蘇清語垂下眼,在筆記本上無聲地寫下兩個字:南門。
她又在店裡轉了十分鐘,把賣得最快的幾個款式和版型牢牢記在腦子裡,才拉著唐韻出去。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她們又連著進了七八家店。
賣磁帶的、賣零食的、賣文具的、賣小家電的。
蘇清語每家都進,每家都看,每家都問。
唐韻跟在後麵,話越來越少。
她不是冇話說,是被震住了。
省城的生意經,跟她以前理解的完全是兩碼事。
在縣裡做買賣,講究的是薄利多銷、短平快。
但這裡不一樣。
這裡的店鋪講究陳設、講究氛圍、講究一種“讓你覺得這個東西就值這個價”的感覺。
同樣一條絲巾,團在筐裡賣三塊,掛在模特脖子上,打著柔和的燈光,就能賣到十五塊。
買的人反而更多。
唐韻想通這一層的時候,隻覺得一股電流從腳底竄上天靈蓋,整個人的世界觀都被顛覆了。
下午四點半,兩人打了輛車,直奔南門批發市場。
批發市場跟外麵的精緻世界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