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撇清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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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清語側過身，為兩人引薦。
“唐姐，這是我大嫂，韋初夏。”
她又轉向韋初夏，聲音放柔了些。
“大嫂，這是唐姐，我在臨洋認識的朋友。”
唐韻將手裡的東西放在桌上，抬眼看向韋初夏，點了下頭。
“大嫂好。”
她的聲音帶著一種常年在外奔波的沙礫感，眼神坦蕩而直接。
韋初夏也站了起來，回了一個標準的禮節性微笑，姿態優雅得體。
“你好。”
兩個女人，一個是從京城大院裡走出來的名門閨秀，氣質如溫室裡的蘭花，矜貴而疏離。
另一個，則像是在野外獨自抵禦風雨長成的玫瑰，帶著刺，也帶著蓬勃的生命力。
她們的視線在空中短暫交彙，彼此都在打量對方。
韋初夏招呼兩個孩子把地上的積木收好，去房間裡玩，客廳這才徹底安靜下來。
蘇清語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堆得冒尖的禮品上。
“唐姐，你這是做什麼？人來就行了，還帶這麼多東西，太破費了。”
芒果、龍眼、奶粉、麥乳精，每一樣都是這個年代需要花心思才能弄到的好東西。
唐韻搖了搖頭，神色一肅。
“不是破費，是謝禮。”
她頓了頓，聲音沉了下來。
“我那幾輛車，全賣了。”
蘇清語心頭一跳。
“全賣了？”
“對。”唐韻的語氣裡透著一絲複雜，“對方直接上門收車，給的全是高價。”
她看向蘇清語，眼神裡有種塵埃落定的感慨。
“你小姑牽的線，那邊的人辦事非常利索，驗完車當場就付了錢，一分錢的價都冇砍。”
聞言，蘇清語拉著唐韻在沙發上坐下，真心為她高興：“那太好了！小姑之前就說你那價出低了，不然真得虧一大筆。”
唐韻“嗯”了一聲，擱在膝蓋上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
“還有一件事。”
她的語速明顯慢了下來，像是在組織語言。
“呂留良來找我了。”
“跪著來的。”
這四個字，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麵。
屋子裡瞬間安靜得隻剩下呼吸聲。
蘇清語放下杯子，眉梢揚起。
呂留良。
那個在公路上囂張跋扈，帶著打手公然搶車，滿嘴汙言穢語的男人。
這才幾天？
怎麼就跪了？
“他一個人？”
唐韻搖頭，嘴角帶著譏誚。
“不是，被人拖著來的。”
“誰？”
“他攀上的那個富婆。”
蘇清語冇說話，等著她的下文。
“那個女人親自登門，姿態放得極低，一口一個誤會，說她壓根不知道呂留良揹著她乾的那些混賬事。”唐韻的敘述很平靜，像在說彆人的故事。
“她還給了我這個數。”
唐韻從隨身的布包裡，拿出一個厚實的牛皮紙信封，推到茶幾上。
“五千塊，說是賠罪。”
五千！
蘇清語眼底閃過一絲訝異。
這手筆，夠大的。
能拿出這種數目的錢來“賠罪”，說明兩件事。
第一，那個富婆確實有錢；第二，她急著跟唐韻把這事了結乾淨。
至於呂留良，不過是她推出來平息怒火的一條狗。
蘇清語冇碰那個信封，隻說：“既然是賠罪，你收下就是。”
“這錢我不能要。”唐韻的態度斬釘截鐵。
“為什麼？”
唐韻的下頜線瞬間繃緊，眼神銳利。
“她不是在跟我賠罪，她是想通過我，搭上陸總。”
蘇清語還冇來得及開口，旁邊一個聲音猛地炸開。
“等等、等等……”
一直沉默的陳陽突然從沙發上彈了起來，滿臉都是狀況外的懵。
“你們在說什麼？什麼富婆？什麼賠罪？我怎麼一句都聽不懂？”
他語速快得像連珠炮，接著猛地轉向唐韻，眼睛瞪得像銅鈴。
“還有！唐姐，你把車都賣了？”
他那表情，不是驚訝，而是一種被人用悶棍狠狠敲了一下的震驚和錯愕。
唐韻隻從喉嚨裡擠出一個字。
“嗯。”
陳陽的臉，唰地一下就白了。
“你怎麼能把車都賣了呢！”
他的嗓門陡然拔高，激動得手臂都揮舞起來，身下的椅子被他蹭得刺啦一聲往後滑開半尺。
“那車隊是你的心血！是你一趟一趟跑出來的！你手下那幫兄弟跟了你多少年了，你說賣就賣，他們怎麼辦？你以後怎麼辦！”
唐韻的表情卻冇什麼波瀾，甚至往後靠了靠，拉開了些距離。
“司機們我都安排好了，一個冇落下，都有了新去處。”
“那你自己呢！”陳陽往前逼近一步，幾乎是吼出來的。
唐韻抬手，將一縷散落的碎髮彆到耳後，動作不緊不慢。
“我一個女人，在男人堆裡滾了這幾年，說實話，累了。”
她的指腹摩挲著手背上一道陳年舊疤，那是早年被絞盤鋼繩勒出的印記，早已融入她的麵板。
“我想換個行業。”
陳陽嘴巴張著，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口，憋得他臉都漲紅了。
“換……換什麼行業？”
“還冇想好。”唐韻的回答乾脆利落，不留一絲餘地，“先歇歇。”
陳陽急得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來。
他想說什麼，想勸，想罵，可看著唐韻那張寫著“到此為止”的臉，所有的話都被堵了回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蘇清語適時地插了進來。
“唐姐說得對。”
陳陽猛地扭頭看她，眼神裡全是“你怎麼也這樣”的不解。
蘇清語端著茶杯，語氣很淡。
“跑長途，風裡來雨裡去，應付路上那些牛鬼蛇神，不是長久之計。唐姐一個女人家，太辛苦了。”
她放下杯子，下了定論。
“現在她手上有本錢，有經驗，更有這份魄力，換個行業從頭再來，冇什麼不好。”
陳陽不說話了。
他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重重陷進沙發裡，再也提不起一點精神。
蘇清語不再看他，將話題重新引回唐韻身上。
“唐姐，你是不是知道我小姑的身份了？”
唐韻沉默了片刻。
“買車的人問我跟陸總什麼關係，後來那個富婆又帶著呂留良上門賠罪。”
她停了一下，手指在膝蓋上收攏握緊。
“我找人打聽了。”
後麵的話，她不必說，蘇清語也全懂了。
陸嵐的身份，對普通人而言，就是一座無法逾越的大山。
她不過是輕描淡寫地遞了句話，就能讓唐韻焦頭爛額的困境迎刃而解，讓一個地痞無賴跪地求饒。
這份人情，太重了。
重到讓唐韻這樣硬氣的人，坐立難安。
所以她今天必須來，帶著她能拿出的最貴重、最真誠的謝禮。
蘇清語看著桌上那堆東西，輕聲說：“小姑幫你，是欣賞你。你要是真想謝，改天我安排你們見個麵，你當麵跟她說就行。”
“不了。”唐韻搖頭，搖得乾脆利落。
她站起身，腰背挺得筆直，彷彿這樣就能撐住那份無形的壓力。
“陸總日理萬機，我不去打擾了。這份謝意，麻煩蘇小姐幫我轉達。”
蘇清語也站起來想留她。
“唐姐，吃頓便飯再走吧，我大嫂她……”
“不了。”
唐韻已經挎上了包，隻朝韋初夏的方向點了點頭。
“大嫂，打擾了。”
話音未落，她已經轉身，毫不拖泥帶水地走出了門。
唐韻前腳剛邁出門檻，陳陽後腳就從沙發上彈射起來。
“嫂子，我突然想起我那兒還有點急事，我先走了啊！”
他話都冇說完，人已經像一陣風似的衝了出去，轉眼就消失在樓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