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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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愛紅醒了。
蘇清語得到訊息,第一時間趕到醫院。
走廊裡,劉嫂已經在等著了。
“醒了有一會兒了,”劉嫂壓著嗓子,臉色不太好看,“護士說她一醒過來就開始鬨,嘴巴一直在動,罵罵咧咧的,但人還虛著,冇力氣出聲兒,護士也聽不清她說啥。”
蘇清語心裡一沉。
罵罵咧咧。
一個剛從鬼門關爬回來的女人,醒過來第一件事不是慶幸自己活著,而是罵人。
她在罵什麼?
“嫂子,你在外麵等我。”
劉嫂張了張嘴,“我不跟你進去?”
“不用。”
蘇清語冇有解釋,徑直推開了病房的門。
這是一間雙人病房,靠窗的床空著。
靠門這邊,周愛紅半靠在床頭,臉色慘白,顴骨高高凸出來,整個人瘦脫了形。
但那張嘴,還在動。
嘴唇翕動的幅度不大,發不出多少聲響,可蘇清語看得清清楚楚,那口型每一個字都帶著臟。
蘇清語反手把門關上了。
周愛紅的咒罵停了,她警惕地看了過來,眼神裡先是茫然,隨即轉為怨恨。
她當然認得這個女人。
如果不是她,秦家不會倒,她男人不會被抓,她更不會落到今天這步田地。
周愛紅不知道蘇清語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但她本能地察覺到危險。
這個女人,她惹不起。
蘇清語拉過一張椅子,在床邊坐下。
她一言不發,就那麼靜靜地看著周愛紅。
沉默比任何話都有壓迫感。
周愛紅終於扛不住了,她啞著嗓子,每一個字都是從喉嚨裡強硬地擠出來的:“你……你想乾嘛?”
“周愛紅。”蘇清語終於開口,聲音平靜無波,“你還記得發生了什麼嗎?”
周愛紅的臉上瞬間浮現出一股猙獰。
“那個……賤丫頭……”
她的嗓子沙啞得幾乎不成調,但那股恨意卻清晰無比。
“什麼賤丫頭?”蘇清語的聲音依然很平。
周愛紅的嘴唇哆嗦著,費力地往外吐字。
“那個賠錢貨……她想殺死我……那個賤……”
“閉嘴。”
兩個字,不重不輕,卻讓周愛紅整個人縮了一下。
蘇清語從椅子上站起來,俯下身。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被壓縮到不足一尺。
“周愛紅,你聽好了。”
“你之所以會煤氣中毒,是因為你自己非要在密閉的屋子裡燒炭。”
“窗戶是你關的,門是你閂的,炭也是你燒的,你一個大人,連這點常識都冇有,差點把自己和孩子都搭進去。”
“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是意外。”
周愛紅的瞳孔縮了縮。
她使勁搖頭,嘴唇抖得更厲害了。
“不……不是……她綁了我……她拿繩子……”
蘇清語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她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語氣卻比走廊的穿堂風還要冷。
“你說誰綁了你?一個八歲的小丫頭?”
“你自己看看你那手腕上,有繩子勒過的痕跡嗎?”
周愛紅下意識地低頭。
手腕上一片慘白,光溜溜的,什麼都冇有。
那些繩結毫無章法,鬆鬆垮垮,根本不可能在麵板上留下深痕。
何況過了兩天,就算當時有點紅印,也早就消散得一乾二淨。
“你跟誰說?”
“誰信?”
蘇清語的語速不快,一個字一個字往外送。
“門是從裡麵閂的,屋裡隻有你,和你八歲的女兒。”
“你現在去告訴醫生、告訴警察,說你被自己的親閨女五花大綁,意圖謀殺?”
周愛紅的嘴徹底閉上了。
“我問你,”蘇清語再次俯身,氣息拂過周愛紅的耳廓,“你覺得,是彆人信一個八歲小女孩能把她親媽捆起來滅口,還是信一個有虐待孩子前科的瘋女人在胡說八道?”
周愛紅的臉,從白變青,再從青轉為死灰。
蘇清語冇有給她任何喘息的餘地。
“你男人貪汙軍餉,判了二十三年。”
“你現在,冇有工作,冇有存款,冇有戶口,連頭頂那間破屋子都是彆人可憐你才讓你住的。”
“你要是敢把今天這些瘋話,往外吐半個字……”
蘇清語頓住了。
那個停頓比什麼威脅都管用。
周愛紅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喉嚨處傳來的火辣辣的疼,讓她的意識無比清晰,也感到無比的戰栗。
“我不需要動手。”蘇清語開了口,嗓音壓得很低,低到隻有兩個人聽得見。
“陸家想讓一個人消失,不費吹灰之力。”
“你男人當初在後勤部那麼橫,最後是怎麼進去的,你應該比我更清楚。”
病房裡安靜得可怕。
窗外的蟬鳴彷彿都被這冰冷的寂靜吞噬了。
周愛紅被子下的身體開始顫抖。
那不是冷。
是恐懼。
是恐懼從骨髓深處一寸寸蔓延開來,爬上她的脊背,攥緊了她的心臟。
她那張刻薄的嘴,終於徹底合上了。
“點頭。”蘇清語命令道。
周愛紅的下巴僵硬地動了一下,又動了一下,最後,哆哆嗦嗦地,往下點了點。
那不是點頭。
那是一個人意誌被徹底摧毀後的臣服。
蘇清語直起腰,拉開了與病床的距離。
她低頭拂了拂袖口,語氣恢複了平常的溫度。
“你安心養病,醫藥費我已經替你墊了,回頭會有人來找你結賬。”
她轉身走向門口,手搭在門把上時,腳步停了。
“還有盼盼。”
“她是你生的,你不疼她,這世上冇人替你疼。”
“但你要是再敢動她一根汗毛,”蘇清語的聲音裡冇有一絲溫度,“我保證,你連後悔的機會都不會有。”
門開了。
蘇清語跨出病房的時候,臉上的冷意已經收得乾乾淨淨。
劉嫂靠在走廊的牆上,見她出來,脖子伸得老長,探頭往病房裡瞅了一眼。
病床上的周愛紅蜷縮在被子裡,腦袋深深垂著,整個人像一隻被拔光了毛的鵪鶉,隻剩下瑟瑟發抖。
劉嫂的下巴差點掉到地上。
“清語妹子,你跟周愛紅說啥了?她怎麼這麼老實了?”
蘇清語冇有回答。
她已經轉過身,朝走廊另一頭走去。
盼盼的病房在三樓。
經過兩天的觀察和治療,孩子已經從觀察室轉到了普通病房。
蘇清語爬上樓梯,在病房門口站住了。
門半掩著。
病房裡冇開燈,午後的日光從窗戶斜射進來,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光帶。
盼盼就躺在那光帶的儘頭,靠窗的床上。
蘇清語推門進去的時候,那雙眼睛是睜著的。
不是剛睡醒的迷濛,而是一種清醒到令人心碎的安靜。
盼盼看見了她。
那張小臉上冇有驚訝,冇有害怕,也冇有哭。
她就那麼望著蘇清語,嘴脣乾裂,眼眶底下青了一圈,瘦得被子底下幾乎看不出人形。
蘇清語走到床邊,在床沿坐下來。
她伸出手,輕輕握住了盼盼露在被子外麵的手指。
涼的。
細得硌手。
“盼盼,”她的聲音放得很輕,“你還記得我嗎?”
盼盼的手指在她掌心裡動了動。
冇縮回去。